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138)

怎么只挑这些破烂回来，也不顺便拿点别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旁的都是她的花钱置办的,

俺哪里好拿去？只这些就够俺做营生了。”

汤嫂一听,

顿时吊起眉毛,

扯着嗓子叫嚷：“好啊，你如今还处处为她着想，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武大憋红了脸：“不……不是。你都说哪里去了,

俺现在只指望着和你过日子，哪里还想得她去。”

又忙前忙后为她倒了一盏茶水。

汤嫂轻哼了一声,

冷冷道：“你见着她了？”

“没……她不在家,

不知往哪里去了。”武大扯了个慌,

是因为潘金莲特地叮嘱过自己,

万万不可泄露她的行踪。

汤嫂啐了一口：“那淫|妇还能去哪？定是厮会野汉子去了！”

忽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如何进去的？”

武大郎并未将自己还留有一把钥匙的事情告诉汤嫂，他也知道，若是汤嫂知道了，定会将金莲的东西都搬空了。

又扯了一个慌道：“俺跳……钻的狗洞。”

本来想说跳墙，可一想到，只有弟弟武松那般的身手，才可潇洒地逾墙而进，他如一个屎壳郎，蹦跶不高，要撒谎也只能说钻狗洞。

“呸——狗东西。”汤嫂轻蔑地看了一眼武大郎，“洗净手，赶紧吃饭了，等你这么久，饭都凉了。”

他暗自舒了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是遮掩过去了。

自从那日，他被金莲赶出去后，便和汤嫂搭伙过日子了。他虽染上了赌，败了许多银子，但他全部身家那一百多两银子，更多的是将汤嫂赚了去。

起先，她待他很好，一日两餐，顿顿有肉。五六日之后，便故意在他跟前抹眼泪儿，说她一个寡妇，拉扯着两个孩子实在不易，又有忍着旁人的白眼，让他进了家门，供他吃喝拉撒，实在不易。

他心中内疚，隔三差五就给她几两银子，渐渐地，也把自己的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没钱，又欠下一屁|股的债，汤嫂待他便冷了起来，从此稀汤寡水，不见荤腥。言语之间，更是粗鲁起来，稍不合心意，便动辄打骂。

可即便如此，他仍离不开她。

每每到了夜间，他躺在汤嫂铺的平整的床上，小小的一间房，挤着四口人。要做什么都得小心着，动静稍大了些，就吵醒了孩子。汤嫂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年纪又大了，身材早就走了形，腹间的肥肉就如那软绵绵、发泡起来的炊饼一般，可便是如此，他挤在她的床上，听闻四口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心中却极踏实。

这种踏实，是一种认清自己的踏实感。

他终于明白，年轻貌美的金莲于他而言，就像掀开锅盖，发现在一锅炊饼中，有一个金子打成的小饺儿，黄澄澄，亮闪闪的，却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消受地起的。

他忽又想起自己亲弟弟武松。多年未见，武松回来了，他心中欢喜得紧。渐渐地，他就没有那么欢喜了。他永远记得那个风雪夜，他送炊饼回来，却看到武松紧紧扼住金莲的脖子，双眼之中写满了疯狂。

不是想要杀死她的疯狂，是想占有她的疯狂。

那一天，武大就突然就懂了，心中更是憋屈，那是自己的妻，是他的嫂嫂！他端地会生出如此那般的心思！

从那日起，他便开始放纵，喝酒、赌钱，他赌气，他不服，为什么自己老实了一辈子，到最后竟然落的这个！？

他气不公的上天，气无情的金莲，气武松，最气的依旧是不中用的自己……

可笑的是，没有人在乎他是否在生气。

只有这个汤嫂，在她的健壮的臂弯之中，孤独卑微的他，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时隔多日，再见到金莲时，他的心中虽有怜惜，却不是爱了。他主动提出想要帮助她，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也想当一回英雄。

自己窝囊了一辈子，想硬气一回。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炊饼，这次他也想为自己争口气，从此堂堂正正地活着！一晚上，他睁大眼睛，兴奋地几乎不曾合眼，不断幻想着，自己也能如同弟弟武松一般，成为英雄好汉。

翌日早晨，他早早地出了门，去马车行雇了一辆马车，正要出发之际——

“恁这个没良心的，恁要撇下俺孤儿寡母吗？”汤嫂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挡在他的道路前，躺在地上撒泼。

她甚至将两个孩子也拉扯出来，两个孩子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拽着他的衣角，怯懦地说道：“爹，恁要去哪啊。”

街上的行人虽不多，但那开店做买卖的人都冷眼瞧着热闹，对着他指指点点道：“那个负心汉，定是卷了银钱抛弃孤儿寡母跟个骚狐狸精跑了。”

他心中感觉一座沉重的大山直挺挺地压了下来，落在了他的心头上，将那逞英雄气派的心思都给压没了。

他连忙下车，扶起汤嫂，低声说道：“你别瞎说，俺怎么会抛下你们娘仨呢，俺是——”

他顿了一下，说道：“俺是去邻县做笔买卖，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看着汤嫂狐疑的表情，又说道：“你放心，俺决不负你。”

汤嫂听了这话，这才抹了眼泪，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打量他，“真的？”

“真的，俺没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