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38)

也不愿向自己低头。

就像最骄傲的神鸟凤凰，哪怕舍弃肉身，跳入火海之中，也不愿庸俗的凡人沾染她一根羽毛，永远骄傲的头颅，绝不会向污秽肮脏的他低头。

他望着那张面容，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就像佛殿之上那巨大的地藏菩萨雕像，无悲无喜地洞悉着人世间所有的肮脏。

不，这不可能！明明是他赢了，他毁了她！怎么可能是他输了……

他用力地扼住李桂姐的脖颈，她憋红了脸，却丝毫不敢违逆他的意思，空气变得稀薄，她看着面前的西门庆，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模样，就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就在每个人都进入到癫狂的状态之际，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郑掌柜慌慌张张跑进来，对着双目赤红的西门庆说道：“主人，大事不好了……”

这一声，叫醒了西门庆，他从癫狂的状态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李桂姐，李桂姐拼命地咳嗽起来，小脸煞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一圈回来。

“什么事？”

“主人，前院走水了，安全起见，您先回府吧。”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西门庆怎么肯走，呵斥道：“怕甚么，还烧不死我！”

那郑掌柜嗫嚅道：“门外人都说……是武都头放的火。”

武松、武松、又是武松！西门庆心中发起狠来，怎么世人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如同见了魔神一般恐惧！他气急败坏道：“放屁，武松那厮不在清河县，怎么会是他放的火！难不成是你亲眼瞧见了？”

郑掌柜嗫嚅道：“不，老奴没瞧见，那那火来势汹汹，定是有人纵火，为了安全起见，主人您先回府吧，这有老奴盯着，定不会叫潘娘子跑了去。”

西门庆再瞥了一眼铜镜之人，她已经是那副神色，好似人间的悲欢离合，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不知为何，只要看着这双眼睛，他心中便一痛，似是嘲笑他一般，心中兵败如山倒的溃败感，如滔滔洪水般将他湮没。

他不怕武松，却不敢再看这双眼睛，迟疑片刻，便说道：“好，我先回。”

“至于她——”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若到最后，她还不肯服软，那就算了吧。”说罢，他就拂袖而去。

在场的郑掌柜和李桂姐，都知道“算了吧”是什么意思，不是放了她，而是取了她的性命。

永远不肯向他低头的女人，留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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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暗无天日的小小一方天地，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声音。武大郎痛彻心扉的嘶吼声，旁观者的淫/笑与叫好声，还有那只臭虫沉重的喘息声。

无数的声音如洪水灌入她的耳中，不断轰炸着她的意识，她感觉身体已经失去知觉了，活着，死了，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她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好似悬浮在了半空中，俯瞰着这小小的一间暗室。

这里好像地狱啊。

原来人世间若没有了善恶、黑白之分，那就和地狱没有什么区别了。

咦，武大郎？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原来他不想当畜生，想做一个人呐。

只可惜，他已经沦落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了。

还有那几个人，哦，不对，他们不是人，是畜生，是彻头彻尾的畜生。

看，他们还在那舔着脸笑呢，这些人，既没有善恶，也没有脑子，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是地狱里的撕咬人肉的恶犬。

西门庆？原来他就在隔壁啊。

说来也是，这可是他一手导演的好戏啊，他怎肯错过呢？

咦，怎么，还没落幕他就要走了？

别啊，这出戏里最精彩的折子还没上演呢，贵客怎么能离场呢。

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呢？

俯瞰这一方世界，她终于想清楚了，自己到底错在哪了？才沦落到这个下场。

自己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黑白无序、阴阳颠倒、人善被人欺、恶人却享尽荣华富，这就是这样的一个时代。

而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与黑暗融为一体。

可是，她哪一个都不想选，自己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选？

那她就只有一条道路了。

都他妈的毁灭吧。

她感受到压在自己肉身上的白赖光浑身一僵，她知道，到时候了。

等待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抬起柔弱的纤纤玉手，抽出了插在发髻之中的金簪，握着发簪对着他的喉咙一划。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就像是一道光划入了漫漫黑夜之中。

她做出了她的选择——

若这个世界没有光，她就成为一道光。

若这个世界没有神，她就要成为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