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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38)
潘金莲听了,心中冷笑一声,用手帕子用力地摩擦,硬生生地将眼圈抹得红红的,装作一副怕事的样子,说着那看似良言规劝,实则火上浇油的话儿,“官人休这么说,奴刚一进门,便惹得家中不消停,奴心中真真儿个要羞死了。四娘也是为了奴好,怕奴吃那油腻腻的东西积食,官人你休要责怪四娘。”
西门庆摸了摸她的脑袋:“莲儿,你不比为她开脱了。如今,你是我心尖儿上的人,断然没有让旁人欺辱了你去!”他阴沉着脸,扭头对着秋菊说道:“你去告诉孙雪娥,让她立刻重新一盘拣酥油鲍螺来!除此之外,再端来八碗肉菜,八碗素菜,要有鱼有肉,要荷叶饼,银丝鮓汤,让她立刻造了端来!”
那秋菊听了,咽了咽口水,如入得了圣旨一般,飞也似得往灶间走去,说西门庆在潘金莲房中,要四娘孙雪娥再造饭来。孙雪娥本来收拾停当,准备回屋歇息了,听了这话,顿时跳将起来,哭骂道:“贼淫/妇儿,就会哄弄汉子,俺们刚收拾停当,又来作弄,真个不叫人活了!真不知道俺们汉子怎么就叫这贼鬼迷了心窍,大除夜地抬进家中,大正月里挺尸一般躺了几日,俺们还当以为是个死的!汉子也不嫌晦气,怕是早就过了气儿,那只会招揽汉子、吸人精血的狐狸精附身了的,还当着佛爷一般儿供着,要甚么‘酥油鲍螺’,她哪门子的五娘儿,也敢使唤咱们。呸——俺们就瞧不上她那贼淫骨头贱种,凭什么俺们先头的要伏低做小供着她来!这家里,只要有她这么个狐狸精转世,俺们就不过了!”
旁的仆妇、丫鬟听了,唬得跟什么似的,忙拉住孙雪娥,劝她别骂了,赶紧烧火造饭。众人一劝,孙雪娥骂得更起劲了,她原是先头大娘子陈氏从娘家带来的粗使丫鬟。几年前,西门庆酒醉,半夜要醒酒汤喝,孙雪娥外间炕上伺候着,听到了也不叫醒陈氏,自顾自地地煮了橘皮莲子醒酒汤,半夜里擦脂抹粉地端了去。西门庆迷迷瞪瞪,见这丫鬟有几分姿色,醉中一时兴动,就搂过脖子就亲了个嘴,不一会孙雪娥就上了炕,两个搂在被窝内,不胜欢愉。
这一碗醒酒汤倒成了孙雪娥好事的“梅”汤,第二日,西门庆瞧着她十分会奉承自己,很是满意,就让她带了鬏髻,当了第四房娘子。那陈氏虽说心中十分不满,自己的粗声丫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丈夫勾搭在一起,分明打她这个正头大娘子的脸,闹了一场,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陈氏在时,孙雪娥多得恩宠。后陈氏死后,她却被西门庆冷落了,只让她看管着下人们上灶,一年到头也不去她房中,孙雪娥心怀怨怼,却还指望着汉子回心转意。谁知除夜,大雪夜中,一顶轿子抬了潘金莲来,当了第五房娘子。这潘氏一进门,虽是病着,便得西门庆百般恩宠。眼见自己复宠无望,孙雪娥眼红至极,便背地里克扣着潘氏饮食,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成想竟被西门庆使了粗使丫鬟秋菊当众羞辱,羞得她连脸儿都不要了,将平日里受得委屈、冷落,一股脑的全撒在了潘金莲身上,半夜撒泼叫嚷得全家人都知了,不少丫鬟媳妇子表面装着劝解,实则捂着嘴笑正要瞧好戏咧。
潘金莲因在花园里的房中,十分僻静,厨间里的嚷闹自然传不到她屋里去。她一面敷衍着西门庆,一面算着时间,扭头对着莺儿说道:“怎么秋菊去了这长时间还不回来,你去瞧瞧,别让她又摔了。”
莺儿得了令,小脚儿快步走去。除了花园,就听闻那孙雪娥哭嚎乱骂之声,悄声地来到厨间,果见灶间已闹得鸡飞狗跳。孙雪娥举着擀面杖打那秋菊,秋菊虽是个憨的,却有一把子力气,抱住孙雪娥的大腿大叫道:“是爹叫恁半夜烧火做饭,跟俺们有什么关系,你不敢骂爹,就只管打俺。俺不服,你凭甚么打俺!”
孙雪娥气极了,骂道:“好啊,你一个粗使丫鬟进了那贼淫/妇的屋里,如今也爬到俺头上撒野了!莫说俺打你,就算打死你,也算是为了这个家好!”
秋菊实打实地挨了几下,却一声不吭,憋红了脸,口不择言道:“恁就会欺负俺们,恁当初不也是粗使丫鬟?上了爹的床,才当上了这四娘。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贼眉鼠眼的,能跟俺娘比吗?俺娘是凤凰,恁就是凤凰屙出来的臭屎,就跟俺娘提鞋儿都不配!”
孙雪娥最怕人揭老底,秋菊这番话,更如火上浇油一般,她听了火冒三丈,放下擀面杖,直抄起案上的菜刀就要砍秋菊。秋菊见了,也拼了命死死抱住她拿着头直顶,哭嚎着:“恁有本事爬爹的床,今日就一刀砍了俺们。”
厨间鸡飞蛋打,比那早间卖菜的集市还热闹咧。众下人们都憋着笑,有机灵的,早就飞也似的告诉自家主子。吴月娘房中的丫鬟玉箫、李娇儿房中的梧桐,还有孟玉楼房中的慧琪,瞧了一会子都报信去了。莺儿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见到此鸡飞狗跳的场景,也忍不住偷笑一声,也不劝阻那秋菊,脚底抹油就往回跑,进了门,一头哭倒在潘金莲和西门庆的脚边:“爹,娘,四娘她拿刀要杀秋菊姐咧。”说罢,绘声绘色地将厨间发生的一切给潘金莲和西门庆复述了一遍,又添上了几笔,处处都都是打西门庆的脸。
潘金莲听罢,一双秀目瞪圆,牙齿微微地打颤,“四娘……四娘她怎么恁地说我……”
知道孙雪娥蠢,但万万想到,竟没有想到她这么蠢???
哈哈哈,那秋菊是个二愣子,如今蠢货遇到愣货,当真是精彩!
潘金莲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这才憋住笑,又想起来自己可得把戏演足了,旋即又用手帕子捂住眼睛,用力地干擦了两下,这才挤出眼泪。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离了西门庆的怀抱,一声不言语,就往里间走去。因怕西门庆瞧出不对,便背对着他,耸动着肩膀抽噎了两句,“奴早知今日,闹得姐姐们不快,那日就不该进门。”
房中沉默片刻,却是火山喷发前的征兆。潘金莲和西门庆相处下来,也知他有了这习惯,那便是气极了,反而会沉默,沉默的时间越长,说明火气越大。
果然,片刻之后,西门庆寒若冰霜地开口道:“莲儿,你不必自责,这是我的家,自然是你的家。断没有让我看别人眼色过活的日子。”说罢,拔腿就走,想也不用想,定然是整治孙雪娥去了。
潘金莲犹自抽噎,待脚步声走远了,微红的秀目凝视着悬挂在纱幔帐子里的同心结,才流露出一丝冷意。
呵,西门庆,你的四老婆蠢货孙雪娥有句话说的不错——
自我进了你的门,定会搅扰的你家宅不宁。
【作话】
啧啧,西门大官人家现在只是清河县里一个土财主,不必那王孙贵族上流、优雅,大雄进门,嗯,就是来当搅屎棍的(大雄:TNND不是你安排的吗??)
✿·42|欲就还推
◌要当一个宠妾.
一炷香的功夫,
西门庆又阴沉着脸回来了,潘金莲见了,也不问发生了甚么,
只亲手点了一盏雀舌茶与他吃。刚放下茶盏,
一众仆妇丫鬟们就手捧着食盒鱼贯而入,摆在屋中八仙桌上,
共是八个荤菜,
八个素菜,还有西门庆点名要吃的荷叶饼、银丝鮓汤,最后端上来的是重新拣的酥油鲍螺,如小山一般堆在盘中。
潘金莲望着那一桌子的菜儿,嘴角牵起一丝嘲笑。想都不用想,西门庆定是在厨间里大发雷霆,
将孙雪娥在内的众妻妾都训斥了一顿,
甚至还可能包括正房娘子吴月娘。
她心中门清儿,
西门庆看似是为自己出头,实则是维护他那一家之主的尊严。呵,
他家中唯一一个男人,
乐于见得底下妻妾为他争风吃醋。但若是妻妾们吃醋闹事,
妨碍着他的利益了,那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各打三十大棍。
想来,
今天晚上这么一闹,她早就是众矢之的了,
众妻妾定会在背地里骂自己是仗势欺人的宠妾。不过,
她还就是要当这宠妾。她微微一笑,
伸出纤纤玉手,
为西门庆斟了一杯金华酒,娇滴滴地说道:“奴陪官人喝一杯。”
两人吃了几杯酒,西门庆瞧着潘金莲更是秀色可餐,她粉面上透出红白来,两道水鬓描画的长长的。端的平欺神仙,赛过嫦娥。动人心,红白肉色,堪人爱,可意裙钗。裙拖着翡翠纱衫,袖挽泥金带。喜孜孜,宝髻斜歪。恰便似月里嫦娥下世来,不枉了千金也难买。①
正饮酒间,西门庆看见壁上挂着一面琵琶,便道:“久闻你善弹,今日好夕弹个曲儿我下酒。”
金莲笑道:“奴自幼粗学一两句,不十分好,你却休要笑耻。”西门庆一面取下琵琶来,搂妇人在怀,看着他放在膝儿上,轻舒玉笋,款弄冰弦,慢慢弹着,低声唱了一曲儿。
原来大雄虽不会弹琵琶,但那手指儿一摸到琵琶琴弦,倒似自己生了魂儿一般,自个动了起来,想来是潘金莲极擅此道。西门庆听了美人儿弹琵琶,更是喜的没入脚处,一手搂过妇人粉颈来,就亲了个嘴,称夸道:“谁知莲儿有这段儿聪明!就是我在构栏三街两巷相交唱的,也没你这手好弹唱!”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