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7节(第1301-1350行) (27/316)
文清浅一过来,车窗忽然摇了下来,焦文川从里面探出头来,说道:“纪嫂子,是我。”文清浅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来意——看来,是娶媳妇的物资都准备好了。
为了不让王翠霞说闲话,她直接坐进了车里,今天是焦文川自己开车过来的,或许是因为刚拿了驾照,一脸的兴奋。
“不错呀,年纪轻轻就混上私家车了!”“哪呀,你可别寒碜我了,这是我爸的车,大学给他配的,我这不是……寻思上秋月家,撑撑场面么。”文清浅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焦文川的手腕,注意到他的手上戴着一块崭新锃亮的手表,虽然只是国产,可在这个年代是妥妥的奢侈品。
“嫂子,要是事情成了,我给你也买一块。”焦文川很兴奋,转而又有些担心地说道:“不过我咋总感觉秋月不能乐意呢。”“乐意不乐意我也不知道,咱进去问问?”“我……我怕……”文清浅锤了他一下,说道:“拿出打你纪老师的勇气来,不就是个陈秋月么,还能吃了你咋地?”焦文川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哎呀,你就别总提我干的混账事了,我想起来就后悔。”说完,他把车往前开了十几米,便到了陈秋月家,两人下了车,发现院子里静悄悄地。
“医院给她办的停薪留职,让她反省一个月,她应该在家啊。”焦文川小声嘟囔道。
“婶子,在家么?”文清浅直接走过去,拍了拍门。
几秒钟后,陆桂芬过来开了门,看她的脸色,好像刚跟人打完一架,似乎还带着气。
“婶子,我带着小焦来和你见个面,秋月在家吗?”陈秋月在里面一听到文清浅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哀嚎,接着是连续的哭声。
陆桂芬走出来把门关上,说道:“她都哭了好几天了,我好话也说了,狠话也说了,她呢,就知道哭,医院领导还算通人情,好歹没开除,给她记过处分,停薪一个月……唉……还得多谢你们没追究。”陆桂芬的最后这句话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文清浅一而再再而三对他们母女出手,她是真心说不出这个“谢”字,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纪笠真的追究起来,医院是不会轻饶陈秋月的。
她说完,又去打量焦文川,这小伙子虽说长相和个头距离纪笠差远了,可毕竟正值好年纪,看起来本分老实,最关键的是,他手腕上的手表熠熠生辉,透过自家的破铁门还能看到外面八成新的桑塔纳——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户人家。
焦文川慌忙将手里提着的“四盒礼”递了上去,说道:“姨,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过来看看秋月,这几天没见,也不知道她咋样了。
“谢谢你了小焦,你来就来呗,还破费干啥呀,来,进屋……”“别让他们进来!”陈秋月忽然冲了出来,眼睛红肿得像没长好的桃子,站在门口,哑哑地说道:“焦文川,你想好了,你真要娶我?”
第61章
二胎
“秋……秋月,我……我想好了。”焦文川低下头,不敢与陈秋月对视,在他的心里,陈秋月是永远的女神。
“好,把三转一响和一千块钱都给我妈,找人定日子,结婚!”陈秋月这一套操作,把文清浅都个整蒙了,她本以为陈秋月会千推万阻死活不愿意,至少,也得抗拒个几天,没想到人家同意得这么干脆。
“真的?秋月,你愿意嫁给我?其实,我也不着急结婚,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一段时间,这婚姻可是大事……”焦文川还算理智,并没有被幸福冲昏头脑。
“相处?我没时间和你相处,一个月内必须结婚,不然我就不嫁了!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在焦文川犹豫纠结的时候,陈秋月又说道:“听说你爸是林边大学的教授,你妈是夏云镇卫生院的院长?那行,我还有两个条件,第一,让你爸给我妈安排到大学工作,不能是清扫员这种,要有头有脸的岗位,第二,让你妈把我调到镇卫生院去,我再也不想回中心医院了!”“秋月……他们的职务你虽然没说错,可这工作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说了算,再说,他们还没见过你……他们也得……”“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不一定能看上我?是不是听说了我的傻事也要嫌弃我?”陈秋月一提起这事儿,眼睛又淌下了眼泪,抽抽搭搭地说道:“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我答应,我全都答应!”焦文川一看到那两行眼泪,心都软成橡皮泥了,哪里还能拒绝女神的要求?文清浅看着热闹,感觉自己挺多余的,既然两方都达成共识了,一个要钱要工作,一个要人要婚姻,那她这媒婆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她转身正准备开溜,却听陈秋月说道:“文清浅,我有话对你说。”文清浅站定,没回头,背对着她等待着。
“你根本配不上纪笠,你不过是得意一时罢了,我告诉你,纪笠早晚会看清楚你的粗俗、卑鄙、奸诈、没文化!还有,我嫁到焦家,便是进入了上流社会,你,就在泥坑里爬吧!别以为你卖个花圈就能发家致富了!”文清浅听完这些,有些想笑,但还是克制住了,她一开始就觉得陈秋月段位太低不值得她动手,现在更觉得自己对她用些小伎俩都太过分了——毕竟,这是个纯纯的二百五,人家被打了就要打回去,而陈秋月是自己把自己打了个鼻青脸肿。
她本想怼她一顿,可看在焦文川即将抱得美人归的份儿上,她也就不多嘴了,这桩婚姻以后还有的是热闹可以看。
……文清浅回自己屋里拿了东西,准备去纪珍家,刚因为抱着个大包没看路,出门时和走进来的郭玉娟撞了个满怀。
“哎哟!”郭玉娟满脸的不愿意,捂着肚子说道:“你走路看着点,我这身子可金贵呢!”文清浅一愣,不过两天没照面,这郭玉娟咋就金贵上了,之前见到她还假客气,现在这语气明显不对。
她的目光缓缓挪到了对方肚子上,平坦坦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再说,纪晓铎都九岁了,也不至于再擦枪走火吧?“我怀孕了!”郭玉娟一看文清浅半天没反应过来,直接揭示答案,骄傲地挺了挺肚子,说道:“今天刚查出来的,你说多危险啊,前一阵你还找我打架,幸亏我儿子抓得牢,不然就被你打死了,你生不出来,我可是纪家开枝散叶唯一的指望了。”“生不出来?”文清浅被这四个字气得发毛,她明明是没机会生,怎么人人都要说她生不出来,可心里生气,脸上却和气得很。
“呀,弟妹,真是恭喜你了,你看,我这命就不如你,我得挣钱,还得奋斗事业,没有个好的生活环境我可不敢要,那不是让孩子跟着遭罪么,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可咱毕竟是人不是狗……”文清浅这一串话已经让郭玉娟脸色变绿了,她压着火,说道:“大嫂这话说的,我可没有你那事业心,你做的那是死人生意,这哪是一般人能干得的啊……我呀,怕不吉利,以后生不出来……”郭玉娟得意掉翻了个白眼,似乎对自己的反击很满意。
“哟,这封建迷信的思想可不敢有,这活人生意死人生意都得有人做不是?虽说卖的是冥币纸钱,可这到手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人民币,自己赚得踏实,总比费劲吧啦地哄老人的钱强吧?”文清浅不愿恋战,说完就直接走出了院里,留下郭玉娟一人气得鼻孔冒烟。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头扎进了王翠霞的东厢房。
此时,王翠霞正在辛勤地用缝纫机做衣服,郭玉娟给她下了任务,明天纪晓铎开学,要赶出来里外三件套的衣服裤子。
“妈,我怀孕了。”郭玉娟直截了当,语气带着几分傲娇。
“啥?”王翠霞愣了一下,因为脚下多踩了一脚,把缝纫机的针给弄断了。
她的脸上并没有郭玉娟想象的狂喜,反而带着几分苦涩。
“哎呀,这针咋又断了一根,刚换上没半天工夫,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妈,你听见我说话没啊,我说我怀孕了!”“我听见了,我听见了。”王翠霞摘掉了老花镜,说道:“晓铎都这么大了,咋还意外怀孕了呢,明个妈陪你上医院问问,看看能不能做个手术给……”“啥?”郭玉娟噌地一下站起来,喊道:“你让我打掉这个孩子?妈,我没听错吧?这可是你亲孙子!”
第62章
饭局
“我也不是说非要打……我就是提个建议,妈都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纪盛在采石场刚找了个工作,一个月也就35块钱,还那么累,你又没收入……”“别说了,妈,我是看出来了,大哥的孩子才是你最盼的,甭管咋地,那是长房长孙,你对我们晓铎,始终隔着一层……”“娟啊,你咋这么说话呢,我一向最疼晓铎,你也是知道的……”“最疼晓铎?那是因为大哥没孩子吧……我17岁就嫁给纪盛了,在你们家本本分分的,进门第一年就给你添了个大胖孙子,现在我想为纪家开枝散叶,你还不愿意!”郭玉娟越想越气,说道:“反正这孩子我要生,您准备钱吧,至少一千块钱,不然,我回娘家生去,让孩子姓郭!”“啥,娟啊,别,别啊,这钱……”郭玉娟没继续听王翠霞的唠叨,一转身直接出了东厢房。
王翠霞看着缝纫机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布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既然郭玉娟要生,她怎么咬牙也得把钱凑出来,孩子要是真姓了郭,她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以后死了都没脸见老头子了。
……文清浅到河东去找纪珍,却没想到纪珍带着庆庆背着两个包袱正要出门。
“干啥去啊,我刚从家拿完衣服,你们又搬家了?”文清浅费劲地把包袱扔在了雪地上,直喘粗气。
“你忘了?明天庆庆开学,我们还是回去住吧,河东这边房子太冷,孩子写作业都动手,再说,上学还得过那边的小破桥,开春了冰都化了,我觉得不安全……听说,纪笠今天就考完试了,我们过去住,不耽误吧?”“不……不耽误。”文清浅咧了咧嘴,没笑出来,他们去住倒是不耽误纪笠考试,可耽误他们别的事儿啊,就算暂时不着急要孩子,这关键一步也该走了,可看着纪珍满眼的实在,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还有,我还得回去找郭玉娟,她不是说她娘家妈能给庆庆安排到好班级么,我今天和她说定了,明天就去胡家村办转学手续……”“郭玉娟……”文清浅想到刚才她那副嘴脸,估计庆庆转学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现在纪珍和自己彻底在一个阵营了,对郭玉娟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让她老老实实按照约定办事,怎么可能?可纪珍是个朴实人,哪里想得到郭玉娟的心思变化,双眼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文清浅没再说什么,和纪珍、庆庆一起将东西都搬了回去,纪珍坚决要和庆庆住温炕,要不然就要睡地上,文清浅拗不过,也只能同意了,给他们找出来几床厚被子,想着再去市里买两个厚实的大热水袋,再熬一个月就没这么冷了。
两人收拾完毕,文清浅出了门,骑上她浑身带响的自行车,一路到了市里,买完了热水袋,又去花圈店转了一圈,正准备往回走,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她挥手——是许久未见的魏全福。
这次见面的魏全福和之前判若两人,之前他是回来办丧事,人蓬头垢面,并且沉浸在悲痛中,形象自然狼狈,而现在的魏全福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个大哥大,真是气派十足。
“呀,魏大哥,你咋来了呢,这‘大哥大’电话香港才有,你就配上了,厉害啊。”“嘿嘿,都是生意上朋友送的,我玩意死沉的,我还不愿意用呢。”魏全福笑得憨厚老实,一点没有大老板的架子,对身后的桑塔纳里的人喊了一声:“琳琳,来,叫姨。”车上下来一个聘婷少女,虽说眼睛不大,皮肤还有点黑,身材却挺好,加上穿着打扮洋气,让人眼前一亮,可自己23岁,对面的女孩也就18、9岁,至于叫她姨么?不过,还能怪谁呢?之前自己接生意的时候为了显得老成,管魏全福一个口一个大哥地叫着,从魏全福这论,他的女儿可不就是得叫她姨么。
“这么年轻的姨,我可叫不出来,爸,你这不是难为人么。”魏琳琳倒是个直性子,直接提出了反对意见。
“就是,你论你的,我们论我们的,琳琳,我叫文清浅,你叫我清浅就行。”“清浅,听我爸说,你是他特别重要的生意伙伴,他总是说让我和你多学习,我就想着这次回来看我大姑,一定要见见你。”“和我能学啥啊,我就是个半吊子……这不就开了个花圈店么。”文清浅本是谦虚,魏全福却不乐意了,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受过省里表彰的人,那是咱们幸福里的骄傲,而且,你才开店几个月就混上办公室了,比我当年可强太多了……”“行了爸,这大冷天的你不怕冷我们还怕冷呢,你不是说要请清浅吃饭么,走,咱们去吃顿开江鱼去!”文清浅一听说有好吃的,也顾不上客气,答应了一声,说道:“等我把我这破自行车给锁上,这可是我唯一的交通工具,让人偷了我可得心疼死。”“文总,你这可太不像话了,管着一个大公司,连个车都没有,没车也就算了,好歹也弄个新的自行车吧?”魏全福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文清浅虽然顶着一堆荣誉,可创业之初,处处都要用钱,哪有闲钱买车?她也没说啥,跟着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桑塔纳穿街过巷,到了城西一家刚刚开业的酒店——这应该是整个林边第一家上档次的私营酒店,二层小楼,上面的牌匾也很气派:祥瑞开江鱼。
所谓的开江鱼,就是冬季结束春节来临时大江大河里第一批打捞上来的鱼,这些鱼儿由于整个冬天的忍饥挨饿,体内的脂肪已经消失殆尽、废物也排放得异常干净,肉质非常紧密、不肥不烂,异常鲜美。
但是因为现在才刚刚三月中旬,开江鱼还非常少见,要用机器钻洞开江才能捕捞,因此价格很贵,一顿饭就要百八十块,相当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可魏全福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点了一份七斤的大鱼,三人吃得很开心。
“魏大哥,你咋没让全芝大姐跟着来呢,这么多鱼也吃不完。”文清浅客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