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316)

文清浅走出红日餐厅的时候，天都黑了，她本想去找纪笠一起回家，可又有病人进了急诊，他根本脱不开身，找个医生当丈夫，又是一个科室的骨干，她基本上是个守活寡的状态。

刚刚走到自家胡同口，远远便看到一个自行车朝着自己蹬过来，她喊了一嗓子：“这儿有人，躲着点。”可适得其反，那自行车竟然更急促地朝着她的方向直直地冲了过来。

文清浅完全没有防备，眼看着这自行车就要撞到自己了，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一个黑影忽然窜了出来，一把推开了文清浅，自己被撞了个跟头。

而那辆自行车的速度如有神助，毫无停顿地骑走了，这条胡同又黑又暗，她根本没看清骑车人的脸。

“哎呦，哎呦，我的腰啊……”文清浅一愣，这声音不是王翠霞的吗，什么情况，救自己的竟然是婆婆王翠霞？“大……大娘？”文清浅狐疑地将王翠霞扶了起来，有些抹不开地说道：“真没想到你能救我，谢……谢谢啊……”“谁要救你了，我这是救我孙子。”王翠霞甩开了文清浅扶着她的手，嫌弃地说道：“你既然怀上了，就得给我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干啥去了，这么晚不着家？”“怀上了？”文清浅整个人都懵逼了，她现在还没和纪笠马到成功呢，怎么就怀上了，王翠霞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王翠霞扶着腰继续哎呦，往前走了两步，到底是坚持不住了，回来抓住了文清浅的胳膊，说道：“走，赶紧扶我回家，我估计我被撞得腰间盘突出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哪有这么骑车的啊……”两人搀扶着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就看到郭玉娟在院里责打纪晓铎，纪晓铎跪在搓衣板上，正嗷嗷地哭着。

王翠霞顾不得腰疼，喊道：“你干啥打孩子啊，咋回事啊！”郭玉娟没好气地说道：“第一天开学就不学好，和人家高年级男生打架，还把人家给打住院了，你说说，一天都不让我省心，我能不打他么！你让你姥姥丢了人，我就打断你的腿！”郭玉娟手里拿的是根烧过棍，这种木头特别硬，抽在纪晓铎身上也是毫不手软，文清浅看着都觉得她是个狠人。

“行了，别打了！”王翠霞扶着腰走过去，死命推开了郭玉娟，说道：“你要打你就打我吧，打死我算了！”郭玉娟当啷一声将烧火棍扔在了地上，指着纪晓铎，问道：“说，你到底为啥打架，你要是再嘴硬，明天不许吃饭！”“是孙正虎……孙正虎欺负庆庆姐，他……他朝着庆庆姐的脸吐吐沫，还……还带着一群男生骂她是没爹要的……”文清浅听到这个理由，心里猛地一颤，她本以为纪晓铎是郭玉娟的儿子，会和她一样冷漠刁钻，却没想到他会为了庆庆惹孙正虎那个混不吝。

“为了庆庆？你，你，你真是想气死我！她被人欺负关你什么事儿，我怎么嘱咐你的！我打死你！”郭玉娟越想越气，重新拿起烧火棍就要打纪晓铎。

“住手！晓铎没做错！”文清浅走过去，架住了郭玉娟的胳膊，吼道：“眼看着自己姐姐受欺负了都没反应，那还是人么？晓铎有人性，是个好孩子，你不表扬他，你还打他？”郭玉娟推开了文清浅，冷嗤一声：“什么人性不人性，我打我儿子，关你什么事儿，你要是再狗拿耗子，我连你一起打！”郭玉娟这是到了气头上，彻底不在乎脸面了，竟然拿着棍子朝着文清浅比划。

“你俩干啥，都疯了咋地？都怀着孩子呢，别舞枪弄棒地行不行啊？”王翠霞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真不知道该劝谁好了。

“怀……着孩子？”郭玉娟的脸色猛地黑成了炭，自言自语道：“文清浅怀孕了？啥时候的事儿？”王翠霞隔在二人中间，说道：“娟啊，这么多年，你嫂子总算是怀上了，你就听妈一句，别闹了，行不？”“她怀上了？她！她怀上了又咋地？我这都第二个了也没见你心疼我！你们一家人都欺负我一个！”郭玉娟一扭身跑回了自己屋里，纪晓铎放声大哭起来。

文清浅一把拉起了纪晓铎，帮他擦着眼泪，说道：“别哭，你没错，大娘支持你，你先上大娘家暖和暖和！”纪晓铎被她推进了自己屋里，她转身扶着王翠霞，把她送回了东厢房。

在这个过程中，她几次想开口，表明自己没怀孕，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王翠霞是一心以为她怀孕了才出手相救的，如今还负了伤，一旦知道她开的是“谎花”，还不得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家里又是一阵血雨腥风，此时正是她的事业上升期，后院能消停一会儿最好，思来想去，她把话咽了回去，选择了将计就计。

“家里有没有膏药啥的，我给你贴上一个啊。”文清浅一边说着，一边去翻衣柜。

“下面抽屉里有个腰痛灵，哎呀，我这腰疼的毛病多少年没犯了，这下可坏了，也不知道那骑车的是谁，我看着咋像是故意的呢！”“甭管是谁了，你贴了药先好好睡一觉，这腰间盘突出没别的招，就是卧床休息，等着关节慢慢复原。”“哦。”王翠霞转过身，乖乖地让文清浅把膏药贴上了，然后躺平了，说道：“我这没啥事了，你赶紧回去休息，这前三个月最关键，可别出个啥事。”“嗯呢。”文清浅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脚步，问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你不是不喜欢纪笠么，我怀孕了，你咋这么在意？郭玉娟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么，你也不缺孙子……”夜色之中，她看不清王翠霞的脸，却听到了她的叹气声。

第72章

订婚

“啥喜不喜欢的，他一把年纪了也没个后，等我闭了眼，咋去见他爹呀？他爹最疼纪笠，当初供他上学，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在大队上干活挣得少，就去给人家扛水泥袋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干重活，要不是那时候累出毛病，也不至于那么短命……”王翠霞的话里还藏着对纪笠的怨气，可文清浅听出来了，她也并非完全无情之人，只是这长年累月积累的疙瘩没那么容易解开。

文清浅回了自己屋，纪晓铎趴在炕上竟然睡着了，到底是个孩子，就算是受了委屈，困急眼了也能睡着。

她给纪晓铎盖好了被子，过了一会儿，纪珍带着庆庆回来了，俩人的眼睛都红红的，看样子是哭过。

“咋才回来呢，上哪儿去了？”“孙正虎住院了，我们去看了他，老孙媳妇倒也没说啥，可这医药费得我们出，晓铎也是……下手也太狠了，一下子把人家肋骨给踢碎了，这一下子就要三百多块，幸亏纪笠在那，医药费先记在他工资上了，清浅……我们真是拖累你了……”纪珍说着，又哭了起来，文清浅赶紧让庆庆上炕睡觉，对纪珍说道：“这又不是你们的错，是孙正虎先欺负庆庆的，要我说，这顿打他就得受着，你等着，明天我就去解决这事儿。”“清浅……你怀着孕，可不能操心这些事儿，你快休息吧，这钱我慢慢还，孙正虎这次也长了记性，跟我保证了，以后绝对不会欺负庆庆了。”“大姐，你……你咋也说我怀孕了？”文清浅彻底凌乱了，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全世界都知道她怀孕了，她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食堂大妈说的啊，我晚上带庆庆去吃了点饭，她说你之前呕吐住院，纪笠还给你打了清淡的饭菜，咋地，不是怀孕了？”文清浅心里感慨，要不是纪珍说出来，她想破头都想不到源头竟然在食堂里，她呕吐住院是因为喝酒喝多了，没想到食堂大妈听着风就是雨，传来传去，竟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妈咋知道的？刚才有人骑自行车撞我，她还过来推开我了呢。”“啥？有人撞你，谁啊？”纪珍担心地绕着文清浅看了一圈，直到确认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儿，妈被撞得腰间盘突出了……现在贴着膏药在休息呢，你说，是谁告诉她的啊？”“这还用说，今天是纪笠发工资的日子，妈肯定一早就去医院等着了，她最怕纪笠不给她生活费……她去了医院，那些认识她的还不得恭喜她啊？清浅，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怀上了没有？”“大姐，我是想怀，可我咋怀啊，我俩……没机会。”文清浅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一提起这事儿，她就觉得很挫败——她能上天能入地，却唯独睡不成纪笠。

纪珍一拍脑袋，懊丧地说道：“都是我不好，也太没眼力见了，你和纪笠小夫妻，正是热乎的时候，我非得跑到这儿来住啥呀，我明天就去找房子。”文清浅也没推辞，她确实太渴望和纪笠过两个人的安生日子了，她嘱咐了纪珍不要把没怀孕的事情说出去，要说，也得找个合适的时候说。

第二天一早，庆庆和晓铎一起上学去了。

郭玉娟自始至终没出来，好像还在生儿子的气，纪珍也不愿意搭理她，收拾好卫生就出门找房子去了。

文清浅躺在炕上，一直在寻思一件事——昨晚上故意骑车撞她的人到底是谁？既然这个消息是从食堂放出来的，那应该认识医院内部的人——和她有仇，又嫉妒她怀孕的人还能有谁？当陈秋月的名字跳出来，她不由的冷笑了一声，陈秋月想对她下手，却不敢明目张胆，毕竟是马上要嫁入大户人家的人，不想旁生枝节。

这件事让她重新认识了陈秋月，以前她总觉得陈秋月就是个蠢蠢的绿茶，不足为惧，现在却猛然发现绿茶开始变成黑茶了——想对她的孩子下手，甭管这孩子存在不存在，只要她敢有这个念头，就必须付出代价。

文清浅起床捯饬了一下，打算去花圈店看看，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焦文川家的桑塔纳停在陈秋月家门口——看这架势，是来订婚的。

“嫂子！”焦汶川从车里跑下来，大冷天穿着一身西装，还真是抗冻——也可以看出，他对陈秋月的一腔热忱。

“嫂子，我正准备去找你呢，今个订婚，你是我们的大媒，一起吃个饭吧！”“我？得了吧，你们这属于自由恋爱，哪有我什么事儿啊，再说，人家秋月和我有误会，别扫你们的兴了。”“什么误会啊，这婚事能成，都是你帮忙的，这大媒非你莫属。”焦文川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表盒子，说道：“这是谢礼，我让朋友从上海带回来的，你可一定得收下。”文清浅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块银色的女士手表，八十年代的年轻人谁不稀罕这个？这可是最洋气的奢侈品。

“既然是你的一份心意，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了，饭我就不吃了，免得你们尴尬，你快去吧，恭喜啊。”文清浅看在焦文川的面子上，不想在今天收拾陈秋月，毕竟以后的机会有的是。

她正准备走，却听到了陈秋月的声音：“焦文川，谁让你送她手表的？”焦文川尴尬地笑了笑，转身说道：“秋月，嫂子是我们的媒人，这不是应该的吗？”“什么媒人！我可不承认，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把表要回来，不然，这婚我不定了！”

第73章

离间计

焦文川的父母正好下车，陈秋月的话全部落入了他们的耳朵，两人都是各自行业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市里的干部大院到这车都过不去的胡同里订婚，已经很委屈了，没想到婚还没订，就先听到了未来媳妇教训自己儿子。

可毕竟都是有家教的人，焦文川的妈妈笑着说道：“秋月这孩子脾气还真是直来直去，这谢媒人的礼物是我让文川买的，你别舍不得，我们给你也准备了，三转一响还有礼金一样不少，走，咱们先进院……”这边，陆桂芬早就准备好了，热情地迎出来，说道：“哎呀，亲家公亲家母，快进来，大冷天的，别冻坏了……”陈秋月当着未来公婆的面不好再发作，等他们都进了院里，走过来拧焦文川的胳膊，说道：“快点，要回来，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一次！”焦文川没了主意，求助地望着文清浅。

“焦文川，你这媳妇可真是厉害啊，以前的陈护士名声在外，那是一等一的温柔贤淑，看来，也有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你少讽刺人，你为什么撮合我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媒人，还好意思要手表？”“我是为啥，当然是为了‘两好搁一好’了，小焦对你一往情深，你呢，家庭遇到困难正需要这么一个好归宿，我不是为了你们，难道是为了报复你，就因为你推倒了我老公？”陈秋月最怕的就是文清浅提起这事儿，横眉立目地喊道：“你胡说什么呢！简直无赖！焦文川，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表要回来！”焦文川在陈秋月这儿真是一点脾气没有，满脸通红地说道：“嫂子，真对不起，这……这表……”文清浅微微一笑，将表放回了盒子，说道：“不就是一块表么，这样式我还真没看上。”她装作要把手表还给焦文川的样子，却在他还没接住的时候松开了手，崭新的表盒掉进了地上的污泥中。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文清浅作势要去捡，却在蹲下的时候哎呦一声，说道：“哎呀，我肚子疼，哎呀，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昨天……”焦文川赶紧来扶她，她偷瞄着陈秋月——这女人竟然满眼期待地等着她出事呢，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秋月，你这自行车骑得可真是太猛了，撞我这一下，我到现在都缓不过来，万一这孩子保不住……”“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秋月本来正得意，听到这句，瞬间慌了，急急分辨道：“我昨晚一直在家洗衣服，根本没出门。”“昨晚？你怎么知道是晚上？我刚才可没说是什么时间。”文清浅继续表情痛苦地看着她，陈秋月更慌了，说道：“你别装了，又想给我挖坑，你的肚子根本没事儿！”“你咋知道我没事儿，哎呦，我的孩子呀，哎呦……”文清浅直接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滚，焦文川已经蒙圈了——这到底是咋回事，文清浅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嫂子，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能起来吗？”焦文川使劲浑身力气想把文清浅给扶起来，陈秋月见他那实在样，又气又急，吼道：“昨天被撞的是她婆婆，她根本没被撞到，你别信她的！”文清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心中感叹——唉，到底是修炼的时间短，几句话的工夫就架不住了，以后到了婆家，消耗完了焦文川的爱情，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你……你骑车撞嫂子了？”焦文川满脸的震惊，他根本不相信小白兔一样的陈秋月会做出这种事。

“别一口一个嫂子的，我听着恶心！”陈秋月一扭身要走，却被焦文川叫住了。

“陈秋月，这是原则问题，你要是不说清楚，这婚我不定了！”“你！”感情像弹簧，你弱它就强，焦文川这一较真，陈秋月瞬间瘪犊子了，她漂亮的桃花眼瞪了半天，语气终于软了下来，说道：“我也是一时气坏了，你也知道，文清浅算计我多少次了，她，她实在是太坏了……呜呜呜……”陈秋月一哭，焦文川就绷不住了，走过去将她搂在了怀里，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呢，更何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自己的女神在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他能无动于衷？文清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和土，对焦文川说道：“这一会儿肚子又不疼了，看来是被恶心的，不过小焦啊，你可想好了，这媳妇，你真要娶？”“我……我……”焦文川本来心思动摇，可陈秋月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一下子把他魂都抱飞了。

文清浅不需要等他的答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该说的也说了，该揭露的也揭露了，自己对焦文川也算是做到了问心无愧，要是他还是决定要娶陈秋月，那以后的日子鞋合不合适，就只有脚知道了。

……文清浅回到振兴街，先到了花圈店，孙正龙正一板一眼地雕刻着一个汉白玉骨灰盒，看样子石匠的手艺也快出徒了。

因为太认真，文清浅站了半天，他愣是没发现，直到她咳嗽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文经理，你啥时候来的，快，快坐。”“我不坐了，你看着这店我放心，这几天生意还行吧？”“行，昨天连着接了两个555的套餐，都是街道给介绍的，要说还是您厉害，邱主任一直帮着咱们店嘞。”“啥叫我厉害啊，这是服务到位了，老客户自然给介绍新客户。”“是是是。”孙正龙一脸憨厚朴实，文清浅随手拿起账本翻了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都说做木匠的必须要细心，他还真是个天生做匠人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