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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找了个银行存上了452块钱，这是纪笠给她的钱，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动——纪笠不想让她铤而走险，她也不想让纪笠再背上几年债务——这是她娘家的债，她说什么也要自己还。

第26章

准备工作

回到家，胡半仙已经在等她了，他虽然穿着一身长褂，像个满清遗老，可实际上不过四十岁出头，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权威，故意扮得老成一些。

文清浅看到地上堆着很多纸钱元宝，桌子上还有不少半成品，猜到纪珍为了省钱都是自己做的，心中暗暗感慨她的手艺——做得还真像样。

“你回来啦，人我可是给你请来了，白事最低二十块……”纪珍已经把价格都谈好了，文清浅从兜里拿出十张十块的，递给了胡半仙，说道：“这是一百块钱，是这次的劳务费，要是办的好，我们可以签合同，录用你做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啥？员、员工？”胡半仙本来惊讶于文清浅出手的阔绰，可听说“员工”二字，注意力直接转移了——谁听说过风水先生还能合同制的。

“清浅，你咋给这么多啊，还员工，啥意思啊？”纪珍一脸懵圈。

“这次的工作和以往不同，我们提供给客户的是全套服务，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停灵、三天后的出殡仪式、火化前的追思会和后面的头七所有的事情我们都包了，你经常接白事，懂得肯定比我多，你先给我捋一捋整个过程，我看看哪些地方可以改进。”胡半仙咽了一口唾沫，看起来有些紧张，光是文清浅这一段话都够他消化半天的了，之前他听说文清浅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受气媳妇，这次一见，竟是这么个头脑清晰遇事冷静的主。

在胡半仙的讲述下，文清浅大概明白了这个时代的丧葬流程，停灵、戴孝、灵堂设置、守灵、出殡、下葬、净宅，纷繁复杂，门道真是不少。

而她想要体现出于传统不同，让客户觉得钱花得有道理，就要从东西上下手。

文清浅让庆庆拿来纸和笔，递给了胡半仙，让他记下来所需的东西。

“打狗的干粮，原来都是窝头，这次用老鼎丰的糕点。”文清浅刚说第一条，就把胡半仙给吓了一跳。

“这不是浪费么，老鼎丰的糕点一盒三四块呢，用啥不能打狗啊。”胡半仙满眼都写着震惊和反对，他自己还没吃过老鼎丰的糕点呢，用这个高级东西“打狗”，亏文清浅想得出来。

“你只管记就是。”文清浅态度坚决，胡半仙瞅了一眼桌上的一百块钱，咬咬牙记在了本子上。

“纸钱元宝数量都是平时葬礼的十倍，并且，不仅仅要有普通黄纸，还要画出十张10000元，一摞上面压一张。”“这可得找专业的画家……我可不会。”胡半仙为难地说道。

“程梅她二闺女不是学画画的吗，寒假正好回来了，她家穷得叮当响，要是给她五块钱准能干。”纪珍插嘴道。

“给她八块，让她明天早上必须完成，大姐，你这就去。”文清浅点出八块钱给了纪珍，纪珍的情绪显然被调动了起来，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出殡的乐队，你有熟人吧？”“有啊，四个人，吹唢呐打锣的都有，一次一人给五块钱就成。”“一人给八块，嘱咐他们都精神点，把头发都理好了，邋里邋遢的我可不要。”“行，没问题。”胡半仙虽然心里一堆问题，可他也不敢吱声，毕竟一下子赚一百块钱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文清浅又交代了许多贡品细节，包括灵堂陈设、花圈样式、所用物品等，一切安排妥当，她发现最缺的是人手，就凭她和纪珍、胡半仙三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很快，纪珍从程梅家回来了，一进屋就说道：“办妥了，程梅拿到八块钱千恩万谢的，说是保证完成任务，还问还有啥挣钱活她能干不？清浅，你可以啊，以前四邻八舍对我可没这态度。”文清浅还是头一回看到纪珍这么扬眉吐气的表情，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虽说这话夸张了点，可让活人改变态度还是立竿见影的。

“能挣钱的活多着呢，大姐，你把这些纸钱元宝送过去给她吧，一晚上要是全都能做好，明早上领五块钱工资。”纪珍一听说文清浅又要花钱，不乐意地说道：“这活我就能干，你干啥还花这钱啊？”“你有的是活要忙呢，闲不着，你去找吴裁缝做八套工作服，锣鼓队要用的，要黑色的风格古朴大方的，长衣长裤，一套按照五块钱的标准，三天后出殡要用。”“啥？工作服？”胡半仙和纪珍都把眼睛瞪得老大，在此之前，锣鼓队都是打游击的，衣服随便穿，这咋还用统一服装？再说，就算要做，锣鼓队也只有四个人，多做出来四套不是浪费么？文清浅也没多解释，收拾好已经做好的元宝纸钱，催着胡半仙出门了。

胡半仙在幸福里一片干了二十年的风水先生，也有点家底，直接表现为——别人家自行车都不一定有，他已经开上了带棚的三轮小摩托，只不过是柴油的，一发动起来一股柴油味。

“这次如果完成得好，下一步我就给你配个面包车。”文清浅随口说道。

“唉呀妈呀，文经理，我咋感觉跟做梦似的呢？”胡半仙心中暗想文清浅是在吹牛皮，嘴上却不敢多说，毕竟十张十块钱钞票还滚烫着呢。

“你放心，这不是梦，而且很快就能实现，走吧。”文清浅催促道。

胡半仙正发动着三轮摩托，却听纪家院里传来了王翠霞的声音。

“胡麻子，你来我家干啥？我家没病没灾没丧事，你来不是找晦气么！”王翠霞是个不折不扣的泼妇，又十分吝啬，当年纪笠他爹去世的时候，胡半仙忙前忙后给张罗了好几天，说好的十五块，最后王翠霞却变了挂，只给了十块，还到处说胡半仙办事不行。

“你以为我愿意来啊，要不是文经理给了我一百块，我这辈子也不登你们家门！”“啥，呵呵，一百块，把她卖了能值一百块不？给的是冥币吧？”王翠霞打量着文清浅，取笑道。

“好了，我们赶时间。”文清浅懒得和她叨叨，这是她的第一单生意，可不能因为王翠霞节外生枝。

第27章

买鲜花

胡半仙发动了三轮车载着文清浅穿街过巷，一路到了市中心，两人先是去买了老鼎丰的糕点，然后又找了个扎花圈的熟人预定了两个豪华版的花圈，本以为这就完事了，文清浅却又让他去找能买到鲜花的地方。

“鲜花？文经理，数九寒天的，大东北哪里有鲜花啊？”文清浅这才想到，这个时代还没有温室大棚栽培技术，东北人一到冬天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只能吃地窖里的萝卜土豆，更不可能有鲜花了。

可越是稀有的就越是值钱，如果这次葬礼上有鲜花，那对她打开市场十分有利。

“鲜花的事情我来解决，走，我们先去魏全福家。”在路上，她交代了不少工作中的细节，包括待人接物的礼仪，不额外收取财物的规矩，以及最重要的——一定要照顾到魏全福的面子，要把他当上帝一样服务。

“俺不知道啥是上帝，不过听你的意思，就是玉皇大帝呗。”胡半仙基本领会了服务宗旨，两人进入魏家，魏全福已经在等他们了。

“哎呀，可算是来了，你不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披麻戴孝了。”胡半仙依着文清浅的嘱咐，朝着魏全福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家主节哀，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久安殡葬服务部的首席极乐师，我叫胡伟，接下来的丧葬服务将由我为您提供……”魏全福愣了愣，回头瞅了一眼姐姐魏全芝，两人都有点懵——啥叫首席极乐师？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

胡半仙按照以前的套路开始测算风水，计算出殡的吉时，又画了几个符纸贴在了门窗各处，文清浅则将元宝纸钱放在了祭祀盆中，又指导魏全福和魏全芝披麻戴孝，两人在这种氛围下，又哭了一阵子，而在他们悲痛的时间里，文清浅和胡半仙也一直在默哀，给足了他们悲伤的空间。

傍晚的时候，预定的花圈送到，因为文清浅给了两倍的价钱，所以这扎花圈的用上了祖传的技艺，扎得非常豪华漂亮。

“真不错。”魏全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欣赏着，魏全芝则不以为然，说道：“撑死能花了十块钱，也不知道这777都花到哪儿去了，我看啊，就是打水漂了！”这时，已经陆续有近亲接到消息来奔丧，院子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文清浅让胡半仙留下帮着忙活，自己则溜达出烟袋斜街，往市中心走去。

之前逛街的时候，她依稀记得平萍鞋店旁边是个早餐铺，当时她看到屋里窗台上盛开着的菊花还多看了两眼，毕竟冰天雪地之中，任何生机都是吸引人的。

此时的早餐铺早就关门了，而那盆菊花还在窗台上摆着，文清浅看到屋里的炉子没灭，店主应该就住在门市房里，于是敲了敲门。

“关门了，没吃的。”里面有个老头应了一声。

“大爷，我要买花。”文清浅直接说明了来意，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的花不卖，多少钱都不卖……”看来，她不是第一个来问花的。

“我就想问问您有多少这样的菊花，这大正月的，菊花都能开，不止是技术过硬，这造化人品肯定都得过硬，这可是奇迹啊。”文清浅决定先奉承几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果然，大爷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说道：“都是菜窖里面养着的，还有二十多盆呢，不过，我可不卖啊，侍弄这玩意就是个爱好，我又不缺钱。”“二十多盆。”文清浅心里一阵兴奋，这些布置追思会可是足够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买下来。

老头又一次下了逐客令，就关上了门，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隔壁传来一阵锁门的声音——王平萍挺着大肚子正准备关闭鞋店回家去。

“文清浅？”她一眼就认出了文清浅，眼神有些闪躲，尴尬地说道：“我还有事，再见。”文清浅走向了王平萍，今天她不是特意来找王平萍的，可既然命运让他们相遇，她就得说道说道——纪笠帮她还债的事情郭玉娟是咋知道的？她和郭玉娟都认识的外人只有陈秋月和卖给她们同款鞋的王平萍，如果陈秋月想说，她早就说了，突发事件只能是偶然认识的人触发的——几乎可以确定，王平萍就是始作俑者。

如果郭玉娟没有这个把柄，就不会逼迫纪珍，如果纪珍没有说出这个秘密，她就不会指天发誓地要还王翠霞五百块钱，当然，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为了几盆花愁得肝疼。

“纪老师他媳妇，我知道你在想啥，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在想啥？”文清浅看着她高耸的肚子，把心里的怨气渐渐压下去，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孕妇，找她吵架实在没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