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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接了个电话,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王总,那个项目我最近都在跟,只是客户那边……”
他有些窘迫,眉头紧锁,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我不敢再看他,他那么骄傲,肯定不想让我看到他这般局促的样子。
但我们靠得太近,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撞进了我的耳朵。我隐约听到一串粗鄙不堪的话。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高焕现在一定会在研究所里,有一份让人艳羡的工作,专心搞科研,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低眉顺眼地受人呵斥。
等他挂了电话,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却汇成了一句“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不要自责。我们先去医院。”他微微笑了笑,试图遮掩那份无奈,又俯身吻住我的脸,那片温热沿着唇边慢慢移到嘴唇上,轻柔地啄吻。
在车上,我给梁星辰发了微信,告诉他高焕的身份。
做完化疗,我没有像上次那么难受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停车的地方离住宅区还有段路。
“我背你。”高焕突然说。
傍晚的小路上没几个行人,但他背我……不太合适吧。
“今晚会下雪,我背你也能快点到家。”
“好。”
我半眯着眼睛,靠在他的肩上。梧桐叶纷乱飞舞,一片顽皮的叶子落在他的围巾褶皱的间隙里。我帮他摘了下来,蓦然瞟见那颗像红豆一样的痣点缀在他的耳端。
这颗小豆子还和以前一样。
他耳朵好红,是淡淡的粉红色,我好奇地碰了一下。
“别乱动。”他沉声说。
说来奇怪,高焕总给我一种大家长的感觉。他以前就喜欢管我。
上大学的时候,我还算开朗外向,每周都参加活动,高焕每次都冷着脸把我从KTV里揪出来。有一次,我喝得烂醉如泥,有人打电话叫高焕来接我,他虽然生气但也把我背回了学校。我好像说了很多胡话,还吐了他一身,也可能没有。
我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很美,伏在爱人的肩头看到的世界全然不同,连残缺的一弯新月也美得让人终身难忘。
月色撩人,洒下一地清辉,这条路漫长得像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而我的一生就快要结束了。
原来所有逝去的良辰美景都是再也回不去的唯美时光。
在别人眼中,我和高焕不算相配,甚至是格格不入。他是个冷冰冰的老好人,看上去文质彬彬、谦和守礼,却总给人一种不近不远的疏离感。我以前玩心很重,和不同的人打成一片,喝酒聚餐。大三的时候还和学姐一起办诗社,每天和别人聚在一起谈诗写文。
“小柏,你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高焕温润的声音幽幽飘来。
我笑了笑,继而搂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没有,我不敢睡。”
天空中忽然飘起点点雪花,像春天的柳絮一般,纷纷扬扬。
作者有话说:
上卷告一段落,下卷会更虐(做好心理准备)。还是那句话造化弄人。
第39章
后悔【可是,我不爱你了,宋柯凡。】
第二天《无弦》这部剧开机。
开机仪式都是走走过场,点完香之后,导演和制片说了一大串话,我听得昏昏欲睡。
我觉得开机仪式上烧香也是种迷信,但说不准真的有用,天地间可能也有超乎寻常的玄妙力量存在着。
梁星辰像是在刻意躲着我,走过我身边也不说话。毕竟我昨天给他发了那样的信息,他觉得难堪也在所难免。他今天穿着棕灰色的棉服,帽子上有一圈雪白的绒毛,躲在人群里像一只默不作声的小麋鹿。小麋鹿怯生生地窥看了一眼,又迅速跃进茂密的灌木丛里。
安岌没有来。
我却在一堆陌生面孔里看到了宋柯凡。他不是被淘汰了吗?
他也注意到了我,也可能就是一直盯着我。我的右眼皮跳得飞快,又想起他上次在厕所发疯的样子,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想要走开。
我刚走到转角处,宋柯凡就跟了上来。他穿得单薄,那张俊美的面容也敛去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变得苍白瘦削,嘴唇冻得褪去了点血色,像两片饱满的桔瓣,但里面不是甜蜜的果汁,而是咸涩的血液。
和我比起来,他更像个病人。
“何柏,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他微微喘气,说话间呼出白茫茫的雾气,在我面前晕染消散。
“说吧,不动手就行。”我说。
我的目光掠过他俊朗的眉眼,黏在他脖子上的那条红围巾上。没记错的话,这条围巾是我送他的,好像是在云南昆城的集市上看到的,我觉得这样明媚的颜色最适合他就买下来了。后来,它就变成了压箱底的闲置物品。
“我不动手,我只是想解释一下。”
其实我很想有一个机会和宋柯凡静静坐着,把话说清楚。我想过报复他,捉弄他,却没有认真听过他的解释。
“我们找个空房间,坐下来聊聊。”他见我不作理睬,又补充道。
我觉得和宋柯凡共处一室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皱了皱眉,正声道:“在这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