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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40)
他还是那个他,不仅保持着头脑清晰,还更加果决了。
她心生羡慕。从前问过他喜欢通信吗。一开口就觉得这问题蠢极了,有些后悔。果然,他挠挠头,声音轻轻飘的,带点不解,“还好吧。我学什么都一样,没什么喜不喜欢的”。显然他并不在乎,理工科任意一门,把他拉过去,他都能参透点门路吧。
只有自己被虚幻漂浮的兴趣二字堵了很多年,走不出来一般愚蠢。因为太难。习惯了轻易就可以被捧着的万众瞩目的少年时期,几乎没有受过挫折的学生生涯,难以忍受这一份需要十分努力也不一定能出头的艰辛。
不要做就好了,不要做什么,就可以守住这份毫无意义的自尊心。
少年心气,自命清高,不外如是。
段折简恰好站在她的反面。他的人生,只以结果为导向。
结果就在周五,晚上十点,她洗漱好后刚想问周末什么时间去,他的消息就屏幕上弹出——“抱歉啊,这周末临时被老师拉去干工,有个科研展览会汇报要交”,意思是去不了了。
她心里失落,却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这样挺好的,她当时一冲动就问了,其实好久没有和他单独出去过,还真不知道如何相处。
“你忙呀。我就是随口一说,都是小事”,她隔了有半小时,才回复道,语气跟平日无异。像是说起一件比去食堂哪个窗口买饭还无所谓的事。
“下回吧”,他对爽约多少有些歉疚,补充了一句。这个点说起周末的事,看样子还是在实验室待着,突然想起来了。说话简短得很。她直接回复道,“哈哈看时间,再说吧”。
为难他干嘛呢,上杆子约人家,到头来窘迫的还是自己。她关掉手机,可惜翻来覆去,直到夜深了才有睡意。
周末的当天,江绮问她怎么没出去,“不是说约好这周末吗?你有事啊?”
“不是我有事,是人家有事”,她翻翻手中的书页,眼皮都不带动一下。江绮没动,按住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似的盯着她看,“我猜你没说下次吧”,她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江绮像是带的学生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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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还沾沾自喜觉得逃过一劫的老师,越旁观越发愁,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盼着眼前的人开窍。“要我说段折简看着哪哪儿都好,就是木的很,偏撞上你这么个清高矜贵的。感情里至少要有一个人是热火朝天的,你俩这样下辈子也说不明白!”
那能怎么办呢,她苦笑。就算她真的勉强自己去主动,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只不过程度不明显。
可她已经察觉到这其中慢慢渗出的,弥漫在脑海里和精神上的疲惫。太用力,得到的时候没有什么喜悦之感。只是觉得,啊,终于。
“下周我回家一趟哦”,她岔开话题,不想做多余的解释。下周正好碰上节日,很多老师期末前两周只剩下可选的答疑和复习课。
自习室肯定人满为患,她很久没回去看姥爷了,正好心里也不舒坦,不如偷个懒找个清净吧。
江绮记得她老家,和学校所在的省会城市是一个省,很秀丽的一座小城。和自己生长的豪迈而又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不同,是个典型的南方水乡古城。江绮说了好几次要和她一起去玩,总有些别的事搅扰了。
“诶,那我跟你一起呗,上次就说去的,正好我也没啥事”,她征求着许成悦的意见。正翘着二郎腿看小说的女生脸上没任何变化,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江绮马上展开笑颜,喜滋滋地收拾起小行李。“就三四天,待不久的”,她听见江绮鼓捣的声音,将目光从黑白分明的纸页上收回,好心提醒了一句。“嗯嗯,我选选”,江绮头也不回,认真翻找着,从背后向她摆摆手。
没辙,随她去吧。
哪想到隔了一周,临走的时候,她看见江绮拎了一个极为结实的小皮箱出来。她瞄了一眼自己简装的双肩包,还是后悔了,多少该提点一下。
“够皮实的,装的金子啊?难不成是去我家提亲的?”她抓着拉杆拎了拎,好笑的调侃着。“就好几件衣服,洗漱用品,化妆品,一双换的鞋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要学习的嘛,马上期末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好好,你不放心都带着就是了”,许成悦嘴上笑她,走天桥的时候,看着她困难的在高高的两侧楼梯步履沉重,还是从她手里把箱子拿走。
“不用呀,我自己提就好了,不沉”,“不沉你怎么行动跟八十岁了一样?我曾奶奶上楼梯都比你快”,她笑,一边将行李箱拎起来,快速走完另一半。“一人拎一半吧”,她说。
就是因为怕箱子麻烦才只带了必需品,到头来还是要提着。
火车只要一个半小时。她们到家后,姥爷早早就煮了鸡汤饺子,老远就能闻到香。古典的大平宅四四方方的,屋顶的檐角飞起,还有古兽的小雕像矗立在四个角边,很是气派。“天呐,你原来是大小姐啊”,江绮毫不掩饰地发出惊叹,“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宅子,这难道不算保护建筑吗?”
“不算啦,哪有那么夸张。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我们这一片都是这样”,在她眼里这的确不新鲜,而且和人们的想象有极大偏差,房价随着经济中心迁移到省会,这里的早就没那么值钱了。
她们跨进厅堂,姥爷正拿着蒲扇,坐在小圆桌前乘凉。厅堂很是荫凉,角落处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既能通风又不会晒到。
看到她来,身材高大魁梧,一脸严肃的老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笑意,枯萎细密的皱纹像飞动的线丝,每一缕都在跳舞。
他头发花白,声音却依旧洪亮有力,“宝宝回来啦”。张口就是一个宝宝,差点给江绮吓得趔趄。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许成悦的手臂,然后为了防止听到更肉麻的话,赶紧走上前自我介绍起来,“爷爷好,我是成悦的朋友,江绮”。
老人笑意盈盈地点点头,每一下似乎都很认真,“朋友好,朋友好啊。我们成悦这么大了,只带过一个朋友回家,叫什么,姓丁吧好像是。真好,真好”,说话有种老人特有的重复感。他很是满意的看看江绮,笃定既然是孙女的朋友,那肯定是好孩子了。
“两边的屋头都空的,看上哪个住哪个,别客气吼”,他一边盛汤,一边笑着说。“怎么两边你都打扫啦?都说了久没人住的,打扫一间就可以了,大热天的多辛苦”,许成悦皱起眉来,有些心疼,只是怎么交代他都不听自己的。
老人不服气的说,“我乐意,你管我呢,管好你自己吧”,语气竟跟个七八岁的小孩一样。他端了两碗汤过来,金黄的鸡汤油汪汪的,香气扑鼻,“老柴鸡炖的”,他得意地说,“肯定比你喝过的都好喝”,他将另一碗端到江绮面前。
江绮恭敬的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说的话一点不假,汤的鲜美程度远超她想象。她抬起头来疯狂地眨巴着眼睛表示赞叹,老人开心的笑起来。“你朋友可比你嘴巴甜多了,臭小子”,他瞪了许成悦一眼,她混不吝地耸了耸肩。
当天晚上,她俩挑了一间正对着小河的房间,夜晚月色随着水波荡漾开来,破碎中闪着粼粼的波光。
“你爷爷怎么老是小子小子的喊你?”,江绮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问。
“可能我小时候剪短发,再加上活泼爱闯祸,早就这么喊习惯了”,“你活泼??!”她声音诧异的尖起来,差点没把许成悦耳朵喊破。
“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呢?”,她话里有话,淡定地眨眨眼,江绮立马说道,“这样也很好,人本来就会变的”。
“明天带我去哪里玩?”江绮转移开注意力,兴奋地问她。“先带你感受下早茶,都是些江南小吃和糕点,在铁路那边。中午去吃酱排骨,再去古街看看。其实大差不差的,就是图个新鲜,你看多自然就腻了”,她颇有经验的规划着,江绮在一旁应和。
“好,好,都好,反正我就靠你了”,她眼神灿灿的,一副期待模样。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快到中午,她们打算从小吃店出来的时候,许成悦忽然收到一条消息。这个时间会是谁呢,她并不怎么爱跟人聊天。
一打开,段折简新的消息出现在对话框里,“你上次说那个月隐寺,还去吗?”
“我今天晚上正好空出来了”。
她也不知怎么的,心跳猛然加速起来,大热天的脸一下就红了。“我说,如果我现在说要回南州一趟,你不会怪我吧?”
坐在桌子对面还在慢悠悠品味早茶的江绮一下呛住,咳嗽起来,“啊?为什么啊?”她带着一点哭腔,委屈的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