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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3351-3400行) (68/126)

当时那伤疤几乎深可见骨,如今月余时间过去,虽已愈合,但还是留下了略显狰狞的痕迹。非但如此,他周身还有深深浅浅数道伤疤,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他这几年带兵打仗所留下的。

待一切都结束,此时早已是深夜,孤零零一轮明月挂在枝头。

姬玉虽一直闭着眼,周身也极为酸软,却并无半点睡意。她一直等到裴彻呼吸变得平稳顺畅,人也好似睡熟了一般,才睁开眼睛,轻轻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挪开,自己赤足下地。

推开木窗,淡蓝的冷清月光自窗扉照射进来,在地上拉出老长一道寂寥的影子。姬玉望着窗外黑黝黝的夜景,心乱如麻。阿兄和元临,应该已经顺利出城了吧?这个点,也许已经和商队汇合准备出发了,也不知他们能不能一路平安到回纥,往后又该如何走下去……

四下极为寂静,甚至静得能听见身后人无意识发出的呼吸声。姬玉也不知道今晚过去以后,往后该怎么面对裴彻,她只觉得,好像两人自从重逢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对了。

方才抱住他的臂膀,发现那深深浅浅的伤口,她既心疼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又忍不住想要质问,元临又做错了什么?何必如此虐杀他?裴彻明知道元临是她的外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存的血肉至亲!

她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呢喃。裴彻许是睡到半夜醒来一摸身边没有人,才从迷迷糊糊中惊醒,翻身坐起,却见姬玉一人站在窗前也不知想些什么。

“宁宁,你怎么了?”

姬玉笑得非常勉强,但不得不强撑着敷衍他,“我没事,就是睡不着而已,殿下明日还要早朝,还是先睡吧。”

裴彻却不像方才那样好说话,态度里难得带了点坚决:“宁宁,你有事瞒着我!”

姬玉笑中略带些疲惫,“怎么会,殿下许是多心了。”说着,她还以手背掩唇打了个哈欠表示困倦,“殿下,我要睡觉了。”

看着她一道极为纤细的身影慢慢步回床帐中,裴彻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古怪之感。方才在最快乐的时候,她眼里含着的泪并不仅仅是因为初经人事的痛,好像还藏着心事不肯轻易告诉人。他明明那么靠近她,却又觉得两人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他忽然快步走回床帐后,见到姬玉果然还睁着眼睛,他一把捉住她藏在被褥下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宁宁,我马上去求父皇赐婚!”

姬玉只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

清晨时分,姬玉再醒来时,身边的衾被早已冷了下来,裴彻今日还要上朝,应当是天不亮就匆匆离开了。

她起身,只觉得喉中干渴不已,想动手倒茶时才发现自己双臂酸软得不成样子。听见内间声响,秋荷入内,目中隐隐露出担忧,她作为贴身侍女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然姬玉只淡淡道:“备水,我要沐浴。”

坐在浴桶中时,她双臂慢慢抱住自己周身,阿兄和元临还没传来消息,但此时没有消息应当就是最好的消息。至于往后该怎么走下去,她心中也是茫然惶惑。

午后,姬玉跪坐在几案后抄写经书。太后寿辰在即,但最近她一直忙于送走元临,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抄写经文,还是今日心绪不定才想起抄经静心。

刚写完一卷经书,看看天色准备回长乐宫时,窗外忽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鸟鸣。

“啪嗒”一声,浓墨滴在几案上,姬玉稍一愣怔后迅速回过神来,赶紧往窗扉跑去,果然,百里茂就猫腰躲在窗台下养水仙花的大陶瓮旁。

“阿兄!”她极力压低声音唤出这一句,眼泪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机警观察四周后,没瞧见任何人影,这才连忙让他翻窗而入。

“阿兄,你为什么回来了,元临呢?他还好吗?”问题简直跟连珠炮一般问出来,姬玉怎么也想不到昨夜就该出城,今早应该远远离开长安的人,竟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百里茂擦了把额上的热汗,道:“商队已经顺利上路,小公子有人护着,小玉你不必担心。倒是你……昨日太子可有为难你?”

他是见识过裴彻脾气的人,那夜不过一个照面就要搭箭杀人,让姬玉一人去应付太子,他怎么可能安心一走了之?将小公子送上路后,他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索性悄悄潜回长安城,至少要亲自看一眼她。

姬玉赶紧摇头,“阿兄糊涂!我们好不容易才成功出城,何必又前功尽弃折返回来?阿兄且安心上路不必担忧我,我这儿好得很,太子也没有起疑。待过些时候,我就寻个法子来去看你们……”

她的话忽地戛然而止,眼中原本的忧虑迅速被一层深深的恐惧所取代,百里茂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瞧见太子就立在窗外廊下,不知在此处听了多久。而他身后,是一群装备甲胄整齐的亲卫。

裴彻是下朝后一时兴起前来的。他自离开别庄后,一会儿回想着昨晚两人的抵死缠绵不由心荡神驰,一会儿又觉得后半夜姬玉态度隐隐有些古怪,如此思来想去,连在朝堂上都差点走神。

下朝后,他心中那点飘飘然早成了担忧,派人去长乐宫中打听才知姬玉还未曾回宫,一时忧心不已,才匆匆赶回别庄,谁想到会原原本本听到两人的对话。

原来太孙不仅真的活着,还被她昨晚瞒天过海给送出城去了;原来昨晚的温存都不过是为了绊住他,不让他去追查而已。可笑他自负谋划,竟被一个小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差点犯下放走前朝余孽的大错!

姬玉早在瞧见裴彻身影时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她不过无权无势的一介孤女,即使苦心筹划再久,也比不上太子爷一声令下能调度的人马。届时他派出整个长安城的禁卫军前去搜索,元临岂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裴彻负手身后,站在浓密绿荫之下,半边侧脸隐在阴影之中更显得高深莫测。他目中已经完全没有昨日的温柔缱绻,取而代之的是浓墨一般的深沉,然那片看似平静的墨色下却隐隐涌动着血色暗流。

他忽地举起右手,姬玉张唇,但她知道自己此时说得再多都无济于事了,只能徒劳无功地、完全是哀求地朝他拼命摇头。然而下一刻,右手斩钉截铁般落下,同时他冷冷道:“全部人抓起来,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见几个士兵朝姬玉围了过来,百里茂咬牙,一手悄悄往腰侧佩剑摸去。他若是拼命杀出一条血路来,姬玉不是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然而这点动作落在裴彻眼中,不过如同蜉蝣撼大树,徒劳无功垂死挣扎而已。他略有些讥诮地扯了扯唇,毫不留情地命令道:“杀了他。”

“殿下不可!”姬玉猛地扑上前张开双臂挡在百里茂身前,眼泪早就如同断线珠子一般滚了出来,她惊讶于自己此刻竟有同他对峙的勇气,但还是道:“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此事与阿兄无关,还请您千万不要同他计较……”

至此她已经泣不成声。若说今早姬玉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连带着淡淡的哀愁,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惘然;那么此刻,懊悔、愧疚、恐惧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搅和在一处,几乎把她五脏六腑都搅碎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哀求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彻终于冷冷转身过去,一群人将百里茂押了下去。而郑贵小心翼翼上前来,往日那张人畜无害的笑眯眯的团圆脸儿,此时也不敢笑了,只尴尬道:“还请姑娘不要叫奴婢为难。”

姬玉闭上眼睛,任由他们在自己手腕缚上绳索。

她被带入一辆门窗完全钉死的马车中,马车很快启程不知朝着何处行驶着,姬玉双眼被蒙上黑布,耳边只能听到单调重复的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她被人从车内搀扶出来,又换成软轿。一路兜兜转转许久才停下,她被摘掉蒙眼黑布和手上绳索,终于看清自己正身处一座宫殿之中。

她一颗心慢慢往下坠,裴彻这是要将她幽闭在东宫之中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给大家发红包

45、加更

姬玉自此被幽禁在东宫偏殿中,

每当她想要踏出偏殿半步,守在门前的宫女就会默默上前来阻拦;而任她如何询问百里茂的下落,众宫女也只是一言不发,

问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