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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3151-3200行) (64/126)

原来,百年前本朝立国,将原本占据了河西之地的匈奴人远远赶进草原深处去。匈奴人丢了水草丰茂的河西,在歌谣中哀叹道“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①

草原深处缺乏矿产与粮食,匈奴兵力强盛时便南下劫掠中原城池,兵力不敌时就暗中购买,总有些胆大包天见钱眼开之人,敢在朝廷的严密管控下向匈奴人走私食盐与粮食。在本朝与匈奴漫长的边界线上,这样的交易其实数不胜数,若是小打小闹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此次走私,涉及到大量粮草盐铁,非世家大族朝廷高官之力不可为。且看仓库中所藏盐铁成色,这贸易应当已经持续了有五六年之久。竟有蛀虫敢在暗中如此蚕食朝廷,建元帝如何能忍?立马将此事交给裴彻去查办,他这些日子也正是为此事奔波繁忙。

这对天家父子虽然日常相看两成厌,但在正事上默契非凡。两人一路走一路低声交谈,身后的随从们什么都听不见,只能远远看着两道身影。

金吾卫领宋文朗一直跟随在后,在这初秋的天气,厚重甲胄下背心渗出一道道冷汗。越是捉摸不透越是叫人胆战心惊,路过花园时,脚下不慎竟踢到了一块石头,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一旁的宦官陈福伸手搀扶了一把他,笑道:“宋将军,可得小心些脚下啊。”

陈福是建元帝的贴身太监,几十年来跟着建元帝大起大落,早就修炼得滑不留手如同千年狐狸,别看平日里笑眯眯的仿佛弥勒佛,但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宋文朗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也不知这陈福有没有察觉他手心冷汗,只好连忙站起来,“多谢陈公公。”

好容易捱到下值,宋文朗匆匆骑马回府,一进书房就冷声吩咐下人道:“去把姑娘请来!”

偌大的宋府有十几个姑娘,日日争奇斗艳姹紫嫣红,但能被老爷请到书房中议事的,唯有新寡回府暂住的二小姐宋明贞而已。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一身紫衣的宋明贞自外入内,谨慎关上房门,道:“父亲寻我来有何事?”

宋文朗命心腹把守在书房前,确认四下再没有第二个人偷听的可能性后,才简略将白日之事讲了一遍,随后擦了把额上冷汗露出些焦急的神色来,“贞儿,如此看来,殿下似乎已经有所察觉,说不定马上就要追查到我们头上来了!”

原来,数年前德宗一时兴起,意在仿效前人修筑铜雀台,供他与妃嫔宦官们玩乐。但彼时国库虚空,支撑不起修筑铜雀台的巨额花费,皇帝就将主意打到了长安城内世家大族身上,公开卖官鬻爵以此敛财。

此时宋家刚断掉同楚王府的婚约,家族元气大伤,在长安城中也抬不起头来,苦于重新获得德宗的信任与宠爱。而宋明贞刚取消婚约,却无半点寻常女子该有的伤怀,毅然决定替皇帝出资修筑铜雀台。

宋家此前已经亏空多年,不过是外强中干,花架子强撑着好看罢了,哪来这么多钱修筑亭台楼阁?宋明贞想出了一个极为冒险的法子,事实证明此计不仅一本万利,还为宋家重新获得皇帝青眼,她也顺利嫁入韩王府。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楚王竟是诈死,还迅速起兵攻回长安,而她那不争气的夫君,在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既无继承大统登上宝座的机会,也无带兵击退楚王和裴彻的实力。宋明贞苦心经营多年的荣华富贵,竟在一夕之间都成了个笑话。

楚王起兵后,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笑话她,笑她当年狠心解除婚约离裴彻而去。若是她当年肯不离不弃,如今不久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吗?难道不比世子夫人好得多?

宋明贞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看着床上病怏怏的丈夫,她心里想的全是当年裴彻的风姿。当年他可是惹得整个长安城的小娘子都暗中倾心的少年郎,当年自己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嫁给他了,事情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她在心中尖叫咆哮,但还是不得不继续侍奉病中的丈夫,看着他逐渐消瘦得不成.人形。终于在大军攻破长安城那日,她亲手端来一碗药,送到丈夫口中。

待床帐中痛苦的呻|吟逐渐低下去后,宋明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隔着床帐摸了摸丈夫的手。这双手曾经挑起她的红盖头,这双手曾经让她从少女变成女人,但此时,这曾经温柔抚摸过她的手,逐渐变得冰凉僵硬。她姣好柔媚的面庞不住摩挲着这双手,心想,夫君你若是当真爱我,就应该祝我这一臂之力吧?

宋明贞幼时生过一场病,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直到一个赖头和尚进来,批她这一生大起大落,坎坷颇多,但最终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说来也怪,那赖头和尚走后,宋明贞的病就慢慢好了起来。尚且年幼的她牢牢记住自己的命格,楚王世子夫人,可算是大富大贵吗?韩王世子夫人,算得上大富大贵吗?

她曾经也这样以为,后来才知道是自己眼皮子太浅了。世子夫人算什么?熬一辈子熬成宗室王妃又算什么?直到大军攻进长安城,她才彻底醒悟,原来自己的大富大贵,岂能止步于王妃,而是太子妃,并且最终成为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皇后!

当年她为了宋家重回长安豪门世家的顶峰,确实走过一截弯路,犯了点小小的错误,那群匈奴人实在贪得无厌。但在最终的荣华富贵面前,这都不算什么,只要把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都处理掉,线索都砍掉,哪能被人查出来?

如此想着,宋明贞朝焦急的父亲露出笑容,安慰道:“父亲难道还不相信女儿的手段?实在不必如此惊慌,这都是五六年前的旧事了,何况自从新朝建立以后,我们就逐渐减少了同匈奴人的往来,怎么会查到我们头上?”

“父亲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的好,一切都交给女儿吧,我自有法子。”

“贞儿快快说来,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宋文朗如捉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急急问道。

宋明贞压低了声音,一对幽幽眸子中闪着兴奋的光:“今日我派人前去姬家刺探,本想是找到证据销毁,竟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发现……”

这些日子朝廷开始追查走私一事,宋家私底下就忙着销毁证据。在这其间,忽然发现当年之事似乎在姬家老爷子那处留下了证据。知道这段时日姬玉同殿下走得很近,若是无意中泄露了证据,岂不是置宋家于死地?

宋明贞急忙派人前去姬家刺探,谁想却有了万万想不到的发现。

她斩钉截铁道:“太孙,就被姬玉藏在别庄里!”

曾经她还曾害怕过姬玉回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太子妃之位,但从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绝无这个可能了。非但如此,姬玉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竟敢私藏前朝太孙?太子殿下能饶过你吗?陛下会饶过你吗?

这个女人实在是愚不可及,宋明贞冷笑,真是天助我也!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汉乐府诗》,引自百度。

家人们,容许我小小地自吹自擂一下,接下来的剧情真的蛮刺激的哈哈哈,反正我写得很过瘾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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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

一辆马车静悄悄自长乐宫行驶出来。经过数日的接洽商谈,终于叫百里茂找到一支要途径回纥的商队,他带着元临、赵叔几人装成一家老小,

借口前去西域做生意讨生活。这些日子行李已经准备好,

只差今晚出城,

明日便能踏上旅途。

姬玉心中即使有千般万般不舍,也必须尽快送走元临,否则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今日便是最后一面,

她前两日特意熬夜赶工出来好多衣裳,预备着往后给元临穿。就算她暂时没法脱身从长安到回纥去看望他,

但她想让元临知道,

姨母心中会始终挂念着他。

马车行在长安城繁华的街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