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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3151-3200行) (64/138)

江立明显是刚刚下班直接飞过来的,身上穿的还是烫得平展的银灰色西装和银红色的领带,嵌钻的领带夹闪闪发光,确实与之前元帅府里那个穿背带短裤和圆领T恤的少年形象相差甚远。江立两下揉乱了自己喷了很多发胶一丝不苟的头发,一把扛起苏晨,还掂了两下:“结实了不少嘛,小伙子!”

官舍的勤务兵早已妥帖地摆上了餐椅和碗筷,苏朝宇已经从手无缚小鸟之力的程亦涵手里抢回了那只餐盒,拿去厨房加热。圆满完成协同作战任务的苏暮宇双手插在口袋里,扬眉瞧着江立:“晚上好。”

江立的脸瞬间就红了。他和苏暮宇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只是偶尔发两条短信而已。在首都在飞机上、在世界各地的五星级酒店里,江立都不止一次地梦见过海蓝色头发的年轻人,他总是看见他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和那双风华绝代的蓝眼睛,可是眼前的苏暮宇真的和记忆里不一样。

他剪短了海蓝色长发,身姿挺拔,眉目间英气勃勃,笑起来的时候也是右边嘴角比左边高那么一点点。他从没有这样像苏朝宇,却又少了一分强悍嚣张,多了一分文雅干练,那么相似又截然不同,真真是与他哥哥一样并肩而立交相辉映的双子星。江立一时不由看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扬始终专注着他们俩,见弟弟好像就要失态,赶紧轻咳一声;于是苏朝宇关切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前任副官程亦涵立刻停止了与慕昭白的说笑,侧头凝听;凌寒和林砚臣也严肃下来,都望着江扬。他的现任副官苏暮宇不负众望潇洒转身,问:“长官有什么吩咐?”

江立意识到这并不是一种故意的调戏,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属于他哥哥的世界,这些人平时看来或许有些散漫、或许有些孩子气、或者有些过于个性飞扬,但是一旦战鼓吹响,一旦他的哥哥他们的指挥官发布命令,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化身利剑,撕破黑暗,摧毁一切的阻碍。

这样的发现让他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欢喜,不知道应该郁闷自己被排斥在外还是应该庆幸他的父亲并没有把这副最沉重的担子放在他的肩膀上。他碧色的眼睛里隐约有一些晶莹的光,微笑,却又不掩饰尴尬,江立再次乱揉自己琥珀色的小卷毛,露出小动物般无辜地神情,瞧着怀里的苏晨说:“喏,你爸爸欺负他弟弟呢!”

苏晨那双如同黑耀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他跳下江立的怀抱,走到江扬身边去:“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

江扬忍不住伸手去揉儿子的头,揶揄地看着以高智商着称的弟弟。苏朝宇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很大的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狠狠地瞪了他的老混蛋一眼:“你又吓唬谁呢?”

大家哄笑,凌寒先拿起筷子:“江叔叔做什么好吃的了,那个谁,快来讲讲!这事儿绝对不能指望你哥!”

江立假装很哀怨,不过还是把江元帅给大儿子准备的生日大餐一道菜一道菜地介绍给大家。凌寒最中意那种形如寿桃的豆腐丸子;苏朝宇和苏暮宇则一如既往地热爱元帅烧的鱼;程亦涵研究了玻璃罐子里的巧克力曲奇,不甘心地承认说元帅的水准确实在他之上,并且决定有时间一定要把“样品”拿去实验室精确定量化验;至于今晚的主角江扬,他只是一勺一勺地品着爸爸做的红豆糯米莲子粥,看着他最亲密的兄弟们闹成一团。

“还有一件事,我想大家一定非常有兴趣。”江立作深沉状推了推自己的金丝框眼镜,郑重地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苏暮宇眯着眼睛瞧着他,百分之二百地确定小狐狸决心蓄意报复。他侧头征询地看他哥,结果发现苏朝宇一只手握着江扬的手,另一只手欢乐地拍桌子,煽风点火极尽鼓励:“念吧!快点,作为帝国军人我会保证你的生命财产安全的!”

083.

江立清清嗓子,才不管江扬威胁性的眼神和掐向苏朝宇脸颊的爪子呢,飞快地抽出江元帅的生日卡片,然后朗声念道:“亲爱的小男孩……”

这第一句就让除了江扬本人以外的其他人都绷不住了,苏朝宇一面拍桌子一面笑倒在江扬怀里,慕昭白差点被一口汤呛死,凌寒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林砚臣忍得双肩颤抖,唯一一个可以被称作“可爱的小男孩”的苏晨则认真地看向他的“江爸爸”,似乎不能想象强悍完美的指挥官阁下也曾有过像自己一样的儿童时光。

江立死死忍着笑,为了防止江扬突然袭击抢走他的卡片,穿着最体面的西装的政府高级职员站到了椅子上,接着念下去:“因为你知道的原因,爸爸不能要求你回到首都与我们团聚,所以,晚饭由江立代为快递,拥抱和礼物等你回来再补,不过如果明天你在办公室收到了我的秘书代送的礼物,也请不要太过生气——她只是遵循了惯例而已。”

江扬才不会那么幼稚呢,只是不露声色地听着。江立没有收到预定的效果,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因为过生日才不像平时那样严肃的大哥,于是接着念下去:“另,今晚的菜品是三鲜寿桃、黑椒鲜烤鲈鱼、什锦海鲜炒面和牛肝菌竹荪汤,附带一盒巧克力曲奇当点心。记住它们的名字,我可不会做‘随便’。”

江扬放下酒杯,伸手要那封信,江立却举得高高的不给他,于是指挥官阁下一挥手,凌寒立刻坏心地敬了个礼,跳起来两下就制服了江立不那么认真的挣扎,在苏朝宇笑嘻嘻地摇头叹息“军校生的素质啊”的时候双手捧给江扬。后者接过那张对折的信纸,另一手捏捏苏朝宇笑得快抽筋的脸颊,对弟弟说:“我想除了最后一句话,都是你编的吧!”

江立一愣,苏朝宇劈手抢了展开一看,果然如江扬预想的一样,除了菜品说明,江元帅只写了一行字:“生日快乐,江扬。”江扬哈哈大笑,戳戳苏朝宇:“再看看页脚!”

江立早凑到他师兄身后细看,页脚果然有一行小字:“鉴于江立过度旺盛的好奇心,我们还是晚上通电话吧。”

被老狐狸和大儿子联手耍了的小狐狸愤愤地哼了一声,好人苏暮宇给夹了个豆腐丸子哄他,程亦涵叹着气宣称从他爸爸身上他已经洞悉了老狐狸的本质,没想到元帅连亲生儿子都耍着玩儿哪,慕昭白心有戚戚——幸好自己的爱人是程亦涵。

晚饭之后,凌寒、林砚臣、程亦涵、慕昭白一起告辞,一群人说好了要去程亦涵和慕昭白的福利房里玩通宵,江扬明白他们是刻意给自己营造“二人世界”,却不知道就在昨晚,他和他的小兵,已经充分享受了夫夫生活中最美好的一切。

可是他们不说破,江扬一只手扣着苏朝宇的手,另一只手搂着苏晨的肩膀,把程亦涵他们送到门口,又嘱咐了两句才放他们离开。灯影朦胧,雪一直在下,明星大人一样蹲在苏朝宇身边。凌寒凝视他们的身影,下意识地握紧了林砚臣的手:“江扬看起来真是幸福。”

慕昭白本来有点犯困,闻言也忍不住抹了抹车窗上的雾气回头看:“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老大真幸运。”

最妥帖技术最好的程亦涵本来专心致志地在雪地上开车,闻言忍不住踹了情人一脚。林砚臣浅浅地吻凌寒,微笑总结:“从此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苏朝宇在楼上伺候儿子洗澡的时候,江扬决定跟刚刚订好了明天早班飞机票、必须一早赶回去上班的弟弟谈一次。江立年初已经升了高级部长助理,现在的顶头上司就是部长本人,在迷你巧克力别墅凶案发生以后,个性张扬又相当任性的高智商儿童应该更加谨言慎行,决不能让对方抓到任何把柄。

没想到江立正在客房洗澡,只有苏暮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面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一面瞧着勤务兵收拾客厅。于是江扬干脆走过去,黄猫小扬立刻凑过来蹭腿,他就抱起它,剥剩的白灼虾喂它。苏暮宇笑着抬起头,主动让出了半边沙发,琥珀色眼睛的指挥官便随意地问:“渐渐习惯了?”

嗯,是的,这正是程亦涵走了以后,苏暮宇独立工作的第一周。

苏暮宇扬起手里的《公文写作快速入门》给江扬看,苦笑着摇摇头:“要给各部门的公文好歹有文书代笔,我只要看一下,所以勉强还能应付,至于要写给您的摘要……”他的脸红了,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扬笑起来,无论多长的文件,副官写的摘要都不能超过150个字并且要概括归纳所有要点,写在文件页脚的小空白里——这对于严重缺失基础教育的苏暮宇来说,实在是太困难。好多次江扬简直想找个放大镜来看摘要——那样的蝇头小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写上去的!

他侧头看着跟爱人一模一样的新副官,分辨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最复杂最单纯的神情,然后转头去注视小扬:“你喜欢,并且有强烈的意愿做好,让我有点意外又非常感动。嗯,其实我不介意你写长一点甚至再加一张纸,真的,你只是需要时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敲我的门,你和他们大家一样,任何时候,都是受欢迎的。”

苏暮宇索性放下书,和他一起调戏在地毯上翻滚着露出白肚皮的小扬:“是的,这地方让我觉得我真正的、重新活过来了,终于跟我哥或者我爸妈或者你们所有人一样,重新是个人了。从被迫走上歧路到现在几乎占据了大半生命的噩梦,终于醒过来了,你明白那种感受吗?”

江扬点点头。尽管从未像苏暮宇那样丧失了所有正常的社会属性,从未有过那样强烈的不安全感,但是他仍然读懂了苏暮宇的努力,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苏暮宇房间的灯总是关得最晚开得最早,知道他多么羞涩而认真地观察程亦涵或者秦月朗处理事件的方式和工作办法,知道他每天下班都会去指挥中心图书馆借上一堆相关书籍,就像是小学生般读得那样专注。他甚至养成了在早餐桌上为江扬读报的习惯,“在元帅府住了大半年,每天看到元帅的副官都是这样做的。”苏暮宇在晨光里微笑,“何况念念标题就能听到你对这些事的评论,正是偷师的好机会。”

琥珀色头发的指挥官揉着小扬的长毛,轻轻地叹了口气:“会好的,暮宇。你还记得吗,四年前我送你去看榜,你问我,未来是什么,未来的我们,会有怎样的际遇和表情?”

苏暮宇当然记得那个充满了喜剧效果的看榜日,当时江扬和苏朝宇正为自己高考的事情打得不可开交,自己还利用一张字条一个电话骗江扬吃掉了一整份加了强力麻醉药的茄子,顺便绑架并且剥光了指挥官。他点了点头,年轻的笑容里竟有了沧桑的意味。江扬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爸爸说生命是只赚不赔的长线投资,或者我们最初的命运都已经注定,我们所能做的,只是让这个过程来得精彩或者幸福一些。暮宇,你是注定要做军人的,跟你的爸爸你的妈妈你的哥哥或者我一样,我们是一家人,永远不会设防永远不会算计,所以你可以试着忘记纠缠了这些年的噩梦,试着放下所有的不安全感,我知道这很难,不过你至少应该相信,即使你真的始终写不好摘要,也绝对不会有某个人或者某种力量,把你打回原型。”

被点破了内心最深沉的恐惧的苏暮宇徒然苦笑了一下,江扬戳戳自己漂亮的胸肌,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凌寒最爱说‘本少爷上面有人’,你要相信,有苏朝宇,有我,你那棵幸福的小苗,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

苏暮宇瞧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这双眼睛仍与海神殿地牢里初见时一样,澄澈,真挚,充满智慧和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不由自主点头。江扬拍了拍他的手掌,正要说什么,苏朝宇从楼上探出头来叫他:“元帅的副官来电话,说十五分钟之后,元帅要跟你谈话。”

江扬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却不急着上楼,而是从礼物堆里抽出凌寒送的怀表,递给苏暮宇:“这个我要借花献佛,关键时刻防身应该足够,你知道,陆家的事以后……”他刻意压低声音,苏暮宇知道他是怕惊动了楼上的儿子,于是不客气地接过:“好,组装个定时炸弹什么的,恐怖分子头子还是不需要额外培训的。它能过飞机安检吗?”

“当然,小寒拿来的东西都是国安部的最新成果,总之,一切小心。”江扬不掩饰担忧,“快十二点了,早点休息,明早还要上班。”

他刚走进书房,午夜的钟声就敲响了,保密线路跟着亮起来。江扬镇静地接听。苏朝宇端着水果和普洱茶进来的时候,江扬刚刚挂断电话,站在飘雪的窗前,他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

“迷你巧克力别墅的凶案嫌疑人,找到了。”江扬搂住他挚爱的苏朝宇,灌了一口滚烫的茶,轻轻说。

084.

“完全是一场意外,巧合如同仔细排练过的警匪电影。”

大概七小时以前,布津帝国首都雁京新城区的闹市区,发生了一起暴力抢劫银行及解款车的案子。三个蒙面的劫匪在一家很大的分行结账下班将现金送上款车的时候,开枪射死了押车的护卫,然后胁迫银行经理上车,带着至少装有近四千万现金的保险箱扬长而去。

全城的防暴特种部队立刻出动,根据目击者的证词和沿途摄像头信息追踪到了旧城区附近的皇后码头,在那里,防暴部队发现了被遗弃在河滩上的解款车。除了银行经理已经冷掉的尸体,劫匪们什么也没有留下,周围没有发现其他车辆接应的迹象,而出入雁京的主要公路出口都已设了卡哨,所以负责军官倾向于认为劫匪跑不了太远,于是开始在周围进行地毯式拉网搜索。终于,他们发现岸边的一个污水处理井的井盖上有很新的磨痕,仿佛是最近被打开过,第一批下井追踪的队员们发现了劫匪扔下来的套头黑丝袜,于是一路摸了一公里之后,终于发现了第一个出口,一样的,在这个位于某老居民小区内的井盖上也找到了一些最近被动过的证据。防暴队请示指挥中心之后,立刻做出了封锁整个小区,挨家挨户搜查劫匪的决定。

“结果,劫匪没找到,反倒找到了杀秦月翔的凶手?”苏朝宇凝眉,像给美女脱衣服那样富于艺术性地削苹果皮:“真巧,简直他妈的巧得可疑!”

江扬为那个被狼牙带坏的“他妈的”瞪了苏朝宇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算是警告,点点头接着说:“在搜到一栋老式楼房的时候,防暴队员发现了一名神色慌张脸色蜡黄的男子,房间里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大量的照片和剪报,正巧带队搜捕的分队长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刑警,之前参与过昂雅的搜查,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所有的资料都指向秦崎、卓澜以及秦月翔。”

“但是迷你巧克力别墅的案子是保密的?”苏朝宇咬了一口汁水丰富的红苹果,十分满意,于是切了一块喂给江扬。

江扬眯起眼睛享受甘美的果肉:“是,详细的情形是严格保密的,但是警察系统内部下发过密切注意秦家、尤其是秦崎那一支各种情况的通知,所以这位分队长就立刻向总队长报告了。在另一支小分队发现银行劫匪逃亡路线的同时,皇家卫队和国安部共同组成的特别刑侦队到达了现场。”

正这时,江扬的电脑滴了一声,表示文件已经传输完成,用江扬本人的指纹解密之后,现场的发现展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