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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第5601-5650行) (113/198)
“多大点事。”他悠悠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不以为然。
思影皱眉睨着他。
“你是见过白骨露于野的人,
却在这里为区区个把人的死悲哀绝望、一蹶不振——”琴酒半眯着眼瞥向她,“不应该啊。”
“我也不知怎么说,”思影摇头,“但……真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琴酒道,“就是因为这回死的是你朋友,
而那些荒野的尸骨都是你不认识的人?”
“也许吧。”思影叹道,“我是觉得,梓菱太无辜了。”
“那只是你个人的感觉。你的朋友是无辜,那千千万万的枯骨,
都是战争的牺牲品,
他们不无辜?”
思影说不过他,
只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你母亲去世时,
你好像都没有这么悲哀消沉吧?”
思影猛地一怔,
“那不一样!”
她下意识排斥这种比较,默然回忆了片晌,轻声辩解道:“因为当时,
母亲已经病重了很长时间,我多少有心理准备;梓菱却太突然了……你想想,一个鲜活、明媚的生命,一下子在你面前消失,
是什么样的感受……”
思影这一番辩解没什么底气,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她的母亲,虽然不太可亲,但毕竟是抚育自己十几年的亲生母亲,在她心目中的份量,不可能比不上一个认识才大半年的宋梓菱。可回想起母亲去世那会儿,她悲哀是真的,悲伤也不是假的,可彼时的哀伤,实在是很有限,甚至她想作伤感之态,多少抹几滴眼泪,都觉得哭不出来……
她彼时的心境……真正如同一潭死水,生离死别都难起波澜。可不知从何时起,日升日落、风消云散会令她若有所失;憎相会、爱别离会使她心怀怅然……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性正在变得敏感而柔软,开始对世事无常有所感触、有所敬畏;开始真切的觉得,美好事物的骤然毁灭,真真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有所爱,才会有所惧。
她惊觉这一点的同时,也立时顿悟——这对她来说,并非好事。
琴酒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
“依你的意思,鲜活的、明媚的,不应当灭亡;那衰败的、消颓的,他们就该死么?”琴酒漠然道,“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若因此停滞不前……多消沉一天,剩下的日子就少一天。”
“更何况,”他顿了顿,接着道:“你的怜悯毫无意义,你那位死去的朋友——并不需要这样的怜悯。”
“我明白,”思影叹道,“最好的告慰当然不是怜悯,而是查出实情,还她一个公道。”
琴酒瞥着她,“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想得太简单,”思影疲惫道,“宋梓墨是冲着我来的。”
“那又如何?”琴酒不以为然,“她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也就这点格局,不过是嫉妒你和太子的关系,断不可能对你的平反大计造成任何威胁,根本没有必要在此人身上浪费时间。”
思影蹙眉,“罢了,你不了解宋梓墨,与你说了也无用。”
“看来你还真忍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肯罢休。”琴酒嗤之以鼻,“随你吧,横竖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话说回来,偶尔跟这种暗中放冷箭、时不时阴你一把的人过上几招,也不错,算是增长见识吧。只是——别花太多时间,你是有正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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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影托人给宋子诀带了一封信,要他暗中搜查宋梓墨的房间,以便尽快查明梓菱暴卒的秘密。
宋子诀隔天便将回信送到思影手上,速度快得惊人。信中对思影的要求不置可否,只道书笺简短,难以叙心,约她见面详谈。
约见的地点在京城中心的绿满茶肆。曾几何时,宋子诀还携思影在这里与之恩宴饮聊天,而今时隔大半年,一方绿地格局依旧,通透阔朗,葱葱郁郁。
宋子诀坐在她正对面,静静的、深深的注视着她。
不过半年,恍若隔世。
他生命中悄然流走过很多个半年,他从来没有计算年月的习惯,他的人生一直是热烈的、丰富的、多姿多彩的,歌舞升平,游戏人间,快活得不管今夕何夕。而他自己,又足够优秀足够聪明,任何事任何人,他都应付得游刃有余。
京中那么多锦衣玉食的官宦子弟,他一向是最让人羡慕的那一个。
直到思影的出现,令他有生以来所有的骄傲,跌得粉碎。
他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应该放下、必须放下……然而一见到她,所有积压的不甘和苦楚,依然汹涌而上,冲垮他维系尊严的最后一丝理智。
宋子诀微微别过头去,深深吐纳,强压下鼻尖和眼底的酸涩潮润,用尽全力在唇边牵出一缕微笑来。
“上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你也穿这身衣服,坐这个位置,还记得么?”
思影皱了皱眉头。
他心里很清楚,她一向没有兴趣闲聊,他所擅长的侃天说地谈人生,在她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她肯赴他的约,是有事的,她也只肯就事论事。
思影问:“梓菱的事,你父亲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