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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第5151-5200行) (104/167)
他一直都只是认为,
重开的人生是为了填补自己当年未曾有过的遗憾。比如,他可以更加精进热爱的演艺事业,也学会了在工作期间更好的忙里偷闲。
沈朝云曾因为读心,
将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已知的等待探寻的游戏,他作为冷眼旁观的npc,
看那些各种各样心怀鬼胎的人想方设法来到他面前,但这些都没有实感,因为没有人触动过他,
也没有人像拉他入局一样将他从看客变成局中人。
事到如今,沈朝云看着小姑娘用手帕捂着鼻子,
她眼圈微微发红,整个人却越发像秋冬石头缝里生长的小鸟一样挺直了腰板,
倔强,韧性,
带有一种奇特的不服输的精神,甚至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毫无畏惧。她在亲口,让他来救她。
沈朝云头一次清晰地认知到,
自己和那些入局的人有什么必要的、不可或缺的联系。
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复些什么,
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小女孩眼角不自觉留下的一滴泪。
女孩闷闷地咳嗽了一声,她说道,
声音里似乎带了点郁闷:“哥哥,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沈朝云抿了抿唇,
却破天荒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容。
小女孩身后,咖啡店老板娘急匆匆地追了过来,却发现两人的氛围格外奇怪,好似不能让外人融进去,她默默止了步伐,只是还是用狐疑的、警惕的目光盯着这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左手高高举着手机,似乎沈朝云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就要立刻打电话报警。
“别担心,你的时间还很长。”沈朝云摸了摸她的头,用一种柔和但格外安抚人心的声音说道,“你以后可以慢慢告诉我。现在,我需要你哥哥的联系方式,让他带你去医院。”
女孩生得粉白,明明该是珠圆玉润、粉雕玉琢的好看,可沈朝云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肤色苍白如纸,而脸上的血色,只是因为皮肤的毛孔都放大着,从里面不断渗透着血丝来。
“没有关系,一直都是这样的。”季寻灿垂下眼,轻声说道,“不要告诉哥哥,他听了又会难过。”
她把手帕放下来,试探地嗅了嗅清澈的早晨空气,随后朝沈朝云露出一个笑来:“看,朝云哥哥,我不流鼻血啦,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沈朝云又被小女孩拉回咖啡店,捂着自己买的还带着热气的咖啡,听这个名为“季寻灿”的女孩讲着她的离奇经历,在说到她同病床的哥哥念叨着流动的时间,后来就奇迹般地出院之时,沈朝云神色微动,从记忆中想到了一个人。
啊,是那个狐狸似的,他的经纪人。
太多的巧合就变成了什么冥冥中的推动,沈朝云听到小女孩说发现了自己手腕上的时间时,终于忍不住喝了口水。
原来商城里挂着锁、最高级别的“TIME”居然是这个意思。
是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剩余时间。
怪不得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地要来接近他。
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看重的东西呢?
只是为什么这些人被挑中,赐予了商城系统?
沈朝云曾听着方回的经历,猜测过他们可能也算什么穿书而来,身带系统的异世之人,可季寻灿小姑娘的姿态不似作伪,她是土生土长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离奇事件的孩子,唯一与常人不同的是,她从先天就裹挟着不足,人生一直都比世间大多数人要单薄可怜。
只是,沈朝云就算猜到了自己和商城的联系,也无法知道要如何帮助女孩延长她的生命时间倒计时。
看着女孩认真稚嫩的脸,他莫名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道:“不用怕,我会帮你的。”
大不了,就是要挟一下那个混迹于他身边的系统,再不济还能从左绘那里套话。
季寻灿愣了愣,她突然伸手挡了挡眼,从指缝里看面前的男人时,水汽刹那涌了上来。明明八岁的年纪,还是看着天就能神游爱丽丝仙境的烂漫时段,可是,因为早早体验了生死的威力,季寻灿其实比父母和哥哥所想的,知道的还要透彻。
她一直都在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当做了场短暂的旅游。
她的爸爸妈妈很有钱,也很爱她,能竭尽全力地给她请最好的专家,用世界上最贵的药让她多活一阵。季寻灿偶尔从病房里望见走廊,能看见有些人为了重症病房一日高昂的住宿费用,在走廊里绝望地哭嚎。
她的哥哥有才又帅气,季寻灿虽然没见过,但也能想到哥哥应该会被很多人所喜欢,这样的人是她哥哥,并且一股脑地把旁人得不到的笑容与宠爱全给了她,季寻灿也已经很满足了。
她这趟短暂的旅行,说起来算是满载而归了。
所以当医生下了绝症通知书,放弃对她的治疗时,季寻灿从床上爬下来,抱住为她痛哭的护士姐姐,拍着她的背,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在听到哥哥说“要带自己旅游”时,季寻灿也瞬间明白了哥哥的用意,开心地应完\"好\"之后,依然当做一次普通的旅途,给哥哥说了好多她以后想去的地方。
明明她应该很知足了,可季寻灿发现自己是个贪心的坏小孩,她有点不想结束这趟旅行了。
当听到许可的话音从对面的男人面前传来时,季寻灿突然觉得两只眼睛酸胀得难受,一向都是笑着装不在意的小女孩终于在这一刻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真的不想离开爸爸妈妈和哥哥,她想上学,想和邻居的小哥哥一起玩,想看电视剧,想看那还没来得及看完的童话书。
季寻灿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对面沈朝云的衣角。
她抽抽噎噎道:“哥哥,我不想死。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门口的风铃声在这一刻缓缓响起。
有人披着外面的晨露气息匆匆赶来,伴着一声带着慌乱意味的声音:“阿灿,怎么哭了?”
沈朝云转过身,对上了一个他曾见过一面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