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第7701-7750行） (155/167)

“你喜欢演戏，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江映月说完，他好像想张口唤沈朝云一些称呼，却最终没敢发出声音，只有一个被强迫吞掉的音调。

沈朝云却道：“但是我不记得你。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你。”

江映月的眼睛红得要死，好像快滴出血。

“但是，我好像知道你的一切。沈朝云，”他最终却只是无力地笑了笑，“我在这个世界，帮简枫越阿姨认识了沈家二家主。简枫越阿姨没有受到很多伤害，她现在很幸福。我把那个家暴的人渣送了进去，他罪有应得。”

“我好像弥补了你，但是你却不在这个世界。”

沈朝云垂眸，他并不意外江映月的所作所为。

江映月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他没有主见，软弱无能，十八岁的时候因为无力救下母亲，但是他惹不起那个男人，于是把对男人的恨转移到了他的儿子身上。后来，在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哥哥被自己亲手害死之后，江映月来到了这个世界，又把对自己的恨转移到了这个世界的‘沈朝云’身上。

他从来不敢直面自己的责任。

沈朝云再次重申：“很抱歉，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江先生的身影。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干扰我的正常生活，我或许会去劝江先生你去看看病。”

江映月：“……为什么？”

沈朝云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可能要用尽了，本着最后一点人道主义精神，沈朝云对江映月进行了最后一次劝告：“江先生，你不觉得，你的世界有点太小了吗？你的世界里，除了你自己和你的哥哥之外，还看得见其他东西吗？”

江映月瞬间沉了脸色。

他说道：“你想让我忘了他？”

沈朝云说道：“只是让你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到此为止，我跟江先生已经没有什么话要说了。”沈朝云决绝道，“如果你再来干涉我的生活，我不介意让季老板把你之前对我做过的事情全部上交给有关部门。”

“我们走，邹凑。”沈朝云说道，“该回去拍戏了。”

江映月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像个被遗弃在稻草田里的风筝，孤零零地看着他的哥哥拉起另一个孩子，冷冰冰地转身离开。

然后越走越远，走出了他的世界。

江映月动了动嘴唇。

却发觉自己一个声调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世界好像确实太小了，小到他整个人都被蜷曲在一个四方体里，各个部位都是被过分折叠的疼痛。

也许，正如沈朝云所说，他确实有病。

他一直都在等着别人拯救他不公的命运，所以才把所有希望与执念寄托在了所谓“哥哥”的身上。

而哥哥，被他亲手害死在车祸里了。

消失了，不见了，从他的世界飞走了。

*

“朝云哥哥，”邹凑等到回头时看不见江映月了，才悄咪咪地问道，“他说的故事，为什么那么奇怪？”

“因为他生病了。”沈朝云说道，“所以有很多奇怪的记忆。”

邹凑叹了口气：“我知道，是心理疾病吧？我演过这样的角色。”

“就是，觉得他好可怜啊。”小女孩神色忧伤低落，一只手抱着手柄盒子，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看见他，我就觉得他有很多难过。”

沈朝云却摇了摇头：“他不等着自救，却总是想着依靠别人，而当他的精神支柱和信念没有的时候，他也就崩溃了。”

想到了小女孩的家庭经历，沈朝云又忍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去依靠别人吗？”

邹凑思考了好一会。

她才终于明白，朝云哥哥想要告诉她什么。

邹凑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了声：“其实，我不喜欢演戏，但是小姨说我有天赋，我不演戏就是伤仲永。”

“但是，我的梦想是好好念书，我想要成为一名研究生命科学的研究员。因为拍戏，我落下了很多功课，我不喜欢这样……但是……”

小姨对她无数次地说：“爸爸妈妈为了给小凑一个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生活，在很远的城市打工那么辛苦，拼命攒下钱来给小凑，小凑要自立一点，早早地开始给爸爸妈妈减轻负担。读死书出来有什么用呢？”

小时候的邹凑，会因为这样的话被爸爸妈妈的辛苦感动心疼，然后更加努力地去钻研演技，背诵剧本。

但是，现在的邹凑听到之后，许是听过太多遍，太好听的话也要磨得耳朵起茧子，邹凑再也找不到当时对爸爸妈妈的心疼了，现在的她只能感觉到疲惫和厌烦。

啊，小姨又说这样的话啦。

*

到了片场，贺明崇居然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沈朝云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换衣服，然后加紧拍戏。

而对着邹凑，他的态度反而更加严肃：“不管你跟你小姨有什么矛盾，都不应该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出去，起码也要给我这个导演说一声，你知道轮到你的戏份却找不到你人的话，会给剧组的拍摄增添多大麻烦吗？”

\"对不起。\"邹凑小声道，“我小姨在哪里，我想去见见她。”

“在那边的太阳伞下面，你去找找她。”贺明崇说道，“手上的手柄先给我保管吧，你小姨要是知道你出去还抱回来了这个，估计要骂死你。”

邹凑吐了吐舌头，乖乖把江映月给她的报答礼物上交。

等到邹凑走后，沈朝云也差不多换好衣服上完了妆。

他演的是个整日风吹日晒的小民警，妆容并不复杂，甚至需要化妆师专门把他往糙里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