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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56)

那个时候,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他仍旧是杭州城里的连家大少,同时也是民间爱国实业家,为共军提供后方补给。

河南境内,连雪浓秘密押送着军用物资赶往后方,□□有接应的人,人群中,连雪浓一眼就认出了穿着军装,骑着大马的女子。

“叶清秋。”他高声喊她,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惊讶。

叶清秋倒是并不意外的样子,策着马走到他面前,是笑盈盈的一张脸,“听说有民间爱国企业为我军提供大批物资,是江南的连姓富商,没想到真是你。”她甩了甩马鞭,意气风发的样子,“连大少爷,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连雪浓却只是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清秋从马上跃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三十军团叶清秋,奉命特来接应连先生,感谢连先生为我党提供宝贵物资和军需。”

“你。。。。你加入□□了。。。。”他结巴半天,只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真好。。。真好。。。”

“好什么好?”叶清秋调侃他。

“都好。”他咧着嘴笑。

叶清秋嗤笑一声,“行了,连大少,大部队已经往前走了,有什么话,等到了驻地再说吧。”

连雪浓点点头,“好。”

叶清秋抬脚跨上马背,然后伸出一只手,“来。”

连雪浓抬眼看她,马背上的女子有种让人仰视的光芒,他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

此时中日战争局势紧张,日军大肆进军,北方是一片荒凉。空袭来临的时候,连雪浓还没有反应,直到流弹在身边炸开,才毫不犹豫的翻身护住身边的女子。

叶清秋抱着他,满头满脸都是血,手抖的不像话。

“连雪浓。。。。。。连雪浓。。。。你怎么样。。。。?”开口才发现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连雪浓浑身是血,深灰的西装简直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一张脸还是干净俊秀的样子,只是眼睛深闭,苍白如纸。

“你不要死。。。。。不要死。。。。”叶清秋不停的拍打他的脸,几乎不敢去撕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周遭是散落的军资和横躺的尸体,亦如她熟悉的无数场空袭后的情景,而她从没有如这次这般,觉得如此无助。

“连雪浓。。。。连雪浓。。。。。你不能死在这,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说话,你不能就这么死。。。。”

她的泪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脸上,如晶莹的玉珠敲打在玻璃上,溅出玲玲翠翠的声响。

他微弱的咳出声,张开的眼睛眯成好看的一条线,“别哭。。。。。别哭。。。。”

“连雪浓。”她欣喜的张大了眼睛,然后又急急忙忙的擦干眼泪,“我不哭,我不哭,你怎么样,伤在哪了?”

“浑身都疼。”他龇着牙道,有些讨巧卖乖的样子。

她绷不住笑了出来,又哭又笑,花花绿绿的一张脸,实在算不上好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连雪浓的声音很低,虚弱无力的低,“只是觉得自己很倒霉,只偏偏跟了这么一次,就遇到了空袭。不过,也多亏这次我来了,才让我又遇到你,运气好歹还不算太坏。”

她听得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那你不要死,你要是不死,我们可以一直见面,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恩。”他慢慢合上眼,嘴角是淡淡的笑,“我不死,我才刚见到你,我舍不得死。”

“连雪浓。”叶清秋大声的叫他的名字,“别睡,别睡,陪我说话,陪我说话,援军很快就来了,你别睡。”

“恩,我不睡,不睡。”

但是他还是慢慢昏迷过去,叶清秋着急的拍打着他的脸,嘴巴里不停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连雪浓,连雪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世吗?我说给你听,我说给你听。”看他果然挣扎着又睁开了眼,忙将他抱得更紧,焦急的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从哪里来的吗?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她忍住泪水,下颚抵在他的额头,紧紧地捏住他的手,“。。。。。。。。叶清秋,满清上五旗,京城人士,祖父是内阁元老,祖母出生皇族,北京内城的叶氏就是我家。我额娘是阿玛的正妻,我是家中的嫡女,额娘只生了我一个,可阿玛宠妾灭妻,我这个家族嫡长女过的还不如我姨娘的孩子风光,加上祖母不喜额娘私自拆了我的裹脚布,让我放足。。。。。我。。。。”

她语气一开始是焦急,说到最后勾起了往事,语气反而慢慢缓下来,“。。。。。我小的时候跟着家里的师傅学过几套拳脚功夫,因为额娘受屈,我心里委屈,从小就不听话。十五岁的时候,家里开始安排我的亲事,我小时候定的是先清辅政大臣家的三少爷,说起来还是个贝子,只是是个病秧子。。。。。我不是怕嫁给一个病鬼,只是不甘心从一个牢笼又飞到另一个牢笼,所以成亲前夕,我从家里逃了出来。。。。。。然后遇到叶家寨的劫匪,那时候叶家寨还不姓叶,当家的姓顾,他看上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入伙,我答应了,等他亡故之后,叶家寨就成了我的了。。。。。”

她说了这么多,连雪浓的体温还是慢慢冷却了下来,她不敢低头看,只是用力拥抱住怀里的人,一字一句的又道,“连雪浓,我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你了,你要讲信用,要陪我。。。。以前你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我不能。。。。我好不容易才从叶氏的高宅大院里逃出来,我不敢也不能再走近另一个。。。。。。否则。。。。我实在辜负额娘处心积虑的帮我逃跑。。。。。”

“可我现在愿意,为了你,我愿意了,你听到了没有。。。。连雪浓。。。。你听到了没有。。。。”

窗外吹来和煦的一阵风,连雪浓喃喃的闭上了眼睛,“清秋。”他说,“我想睡一会。”

“恩。”她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好,我在这陪你。”

窗外是六十年后的天空,晴空碧洗,祥云五彩。而在硝烟滚滚的年月,他死里逃生,最后为她散尽万贯家财,她为他千里奔波,不畏生死。

杭州城里连氏大宅,日本人洗劫后的宅院凋零凄凉,他握着唯一幸存的幼弟的手,在先祖的灵堂从天亮跪到天黑,她就如黑夜中的精灵出现在他眼前,将他从国破家亡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而后,乱世相伴,她失去腹中第一个孩子,他在日军大牢里几乎送命,是血与泪铺成的赞歌,是情和爱书成的恋曲。

一生杀戮太重,双手血腥,她总以为此才导致连家后辈子孙薄弱,半生愧疚,而他的回答,在滚滚硝烟的战场上,当她失去腹中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说过。

“惟愿世世长相随,哪怕老无所依,亦是不悔!”

连家楼下的大厅里,连家众人此时都沉默的等待着。

莱坞仰起头小声道,“妈妈,我想去看看太爷爷。”

商婉将他搂在怀里,“乖,太爷爷现在累了在休息,等他醒了,莱坞再去看好不好?”

小小的莱坞只好沉默的缩在妈妈怀里,恹恹不乐的样子。

连城将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守了一夜了,你也休息一会吧。”

“我不累。”她低声说,他却不由分说的将她按在自己肩膀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乖,听话。”

她便没有挣扎,四周安静祥和,仿佛真的可以轻易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