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节(第151-200行) (4/257)

柳智诚不信邪,他找遍了木头,也没找到合适修补的。

原来村边的槐树,好些年前因着他声名在外,被村里人东坎一块辟邪,西砍一块供奉,早就剩个光秃秃的木杆子了。

他不认,这世上有能之士诸多,必定有法子修好木娃娃,也许是他的执着真的迎来了转机。

不知道的哪一天,柳智诚带着木娃娃回到了家中,难掩喜色,手里的木娃娃重新恢复了模样。

别说痕迹,便是磕磕碰碰都不曾有过,甚而神情更有灵气,仿佛就朝着你笑呢。

这等奇异的事情,自然吸引来许多客人,不管他们怎么瞧,这娃娃都如从前一般,完好无损。

且如同真实的小娃娃,你盯着它的时候,似乎还能听到孩子的嬉笑声。

柳智诚高兴了,可泉州却突然陷入儿童失踪的流言里。

县丞多方调查,却头绪全无,流言越演越烈,逐渐变成了神鬼志异的传说,一时间泉州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木娃娃眯着它的眼睛,裂开的嘴贪婪地吸食面前的贡品。

一盘红色的血液,香醇稚嫩,是唯有孩童灵魂才能熬出的极品。

木娃娃满足地晃了晃,看向下方的柳智诚,愁容满面,眉头紧皱。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木娃娃,为了让它重回原来的模样,听信于江湖术士之言,每月用未开智的孩童鲜血供奉,才使得它完好无损。

可现在,它哪里还有当初的灵气,从光洁木头上,柳智诚只能看到挥之不去的妖气,似鬼非物。

人说破镜只能和好,不能重圆。

物能修好,心却不一样了。

既如此,不如毁之。

柳智诚一把将这娃娃拿起,顷刻间便将其丢进铜盆。

那盆里燃着熊熊火焰,滚烫得要翻上来,吞噬着娃娃的每一刻肌理,火舌舔邸着木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木娃娃的尖叫撕心裂肺,然而不是疼,是恨,是无尽的执念与恨意。

一寸寸随着火焰衍生成黑烟,钻进柳智诚的眼喉耳鼻,半刻便啃食了他的灵魂,只留下一具躯壳。

“执念,本就是世间毒药。”明罗听得咔嚓一声,木娃娃四分五裂,不可置信地发出声音。

“不可能!是他杀了我!是他杀了我!”

“这段真相,连你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你宁愿制造假象来蒙蔽自己。”

木娃娃的灵识一点点消散,从明罗的指缝中溜走。

“可惜,假的成不了真。”

一阵浅浅的风,木屑悉数飞扬,白色的生魂化成点光向别处飞去。这都是木娃娃后来流落人间,所害的婴孩魂魄,有些刚被吸去生魂的孩子估计快要苏醒了。

明罗轻声念了几句太上救苦经,不知这娃娃的灵识能否听到,也算是渡它一程执念。

她转身要走,脑海中霎时闪过画面,引得她识海一痛。

什么人?是在窥探我?

明罗警惕环顾四周,可这儿没了幻象,只是临安城附近的竹林,除了竹叶飒飒,不见人影。

可刚刚的画面,难道是木雕残留的记忆?

是一个背影,他的袍子——盘旋于山海之上的雄鹰,以及修行之人才会描摹的符文衣咒。

若是记忆,又为何会是此人?

明罗闭了闭眼,不去多想。她本就是受临安城齐家所托,既然除了这鬼物,还是先回去复命吧。

临安城依钱塘江而建,离京都不过数百里。

这天下虽大,却靠着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脉互相联系。因着水脉天生占尽地势,日月精华皆汇聚于此,被风水大师视作气运来源,也因此,千年来修行者才能沟通日月,吞吐灵气,得成大道。

乾州皇城正是得益于水脉关卡,占尽国运,百年不倒。

如今的乾州,已是承佑九十二年,当真有些长了。

街上一向热闹,明罗听着城里的吆喝声,仿佛想起少时逛庙会的场景。不等她多想,齐府的管家是早早就等在了门口,一见着明罗,是千恩万谢地把她往里迎。

齐家的人又是一顿感谢,明罗说了几句深明大义冠冕堂皇的话,拿着满满一袋的报酬出了门。

可算把事情解决了,一会儿要去香满楼犒劳自己,好好大吃一顿。

她从东教坊横穿过去,听到了热闹的卖酒声,停住脚步。从麒麟囊里翻出了几滴灵泉,挥手将其隐秘地放到了酒楼掌柜的茶中,亲眼看着这年逾古稀的掌柜喝下去,还听得他细细品味。

明罗躲在门后,笑了笑。算算时间,她有两个月未曾见过家人了。

她家世代经商,指着一家小酒馆过活。她的父母十分勤快,硬生生将这酒楼的名气做大,刚刚的掌柜便是她的爷爷。

可惜她并未和他说过多少话,明罗五岁时,在一场庙会上碰到了凌霄宗的道长。那道长一眼惊奇于她的天赋,几番言说后,父母也惊讶于她能走上修仙之路,为此开心。

可等她上了山,才知道修仙之路,最要放下世俗执念,常清常静。她放不下,修为却没有任何停滞,道长说得没错。

她天赋卓绝,修习道法事半功倍,仅仅十八岁,便已有了不俗的修为——至于有多不俗,这个她师父似乎怕她骄傲,从不和她具体分析。

反正她目前除妖,从未失手。

按照世间传统的修行理论,她六岁炼气,八岁筑基,如今早就得成金丹,真算得上师父口中的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