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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751-800行) (16/197)

周怿跟在他后面慢步走着,默声聆训。

戚炳靖又责道:“杀之前,也未问问和畅回了那人什么话。”

周怿想了想,终于出声:“末将派人回晋煕郡再问个清楚?”

“罢了,何必再节外生枝。”戚炳靖摇了摇头,“料想和畅必知该如何应对。”

周怿又问:“与大平成王之前约,王爷可还要守诺?”

戚炳靖停住步伐,转身望向不远处的高台,眯着眼反问:“你说呢?”

周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高台之上,女人持剑侧立,长发高束,肩背紧直,英姿勃勃。

他遂自知多此一问,当下不复再言。

岂知过了许久,戚炳靖都不曾收回目光。周怿久候无果,不由在侧敦促道:“王爷?”

“如此美人,竟存于世。”戚炳靖目光不移,慨然叹道。

周怿再度望了一望卓少炎披甲而立、尘灰扑面的侧影,心内实在不能苟同这句评价,亦实在不能勉强自己附和此言,只得谨慎地闭上了嘴,不再催促。

如此美人?

建初十三年,大平北境飘摇不安,出镇豫州的老将裴穆清兵败回朝被斩,大平举朝将臣无一人愿往镇豫州。时大平中书令卓亢贤之子、年仅十七岁的卓少疆为成王英肃然所力荐,奉旨挂帅北上,提兵二万出豫州。卓少疆善骑射,作战重方略而不拘古法,用兵果断,于豫州一战成名,自此留镇大平北境。此后三年间,卓少疆请旨募兵,建云麟军之旗,率军多方转战,击退了十数次大晋南犯之兵马。如此之年少英雄,声名遍传大晋国中,为大晋南境众将兵所忌惮。至建初十六年,卓少疆总兵六万,入侵大晋疆域,拔灭四座重城,残戮五万晋俘,狠狠给连年进犯大平疆土的大晋帝臣立下了一道杀威。

——倘使世间美人皆如是,男儿颜面当何存?

周怿于心中默默道。

……

三日后,大平金峡关守军遣使叩营,递函于卓少炎。

是时,她正于帐中聚精会神地勾勒金峡关关城之防务全貌图,闻报后接过来函简单一阅,然后随手搁在一旁,继续手中未完之事。

戚炳靖于帅案之后抬眼,问她道:“何人书函?”

卓少炎一面制图,一面答他道:“大平金峡关守将、折威将军沈毓章。”

“沈氏之人?”戚炳靖显然听说过此人,由是追问道。

她应了一声,以示肯定。

他遂饶有兴趣地站起身来,走去捡起她搁在一边的书函,展开细阅。

……

毓章顿首卓氏少炎足下:

昔别于讲武堂,五载不晤。今闻君音,无恙,幸甚。

诚念故日旧情,愿聊叙往怀。

六日后,金峡关外,两军之前,吾当置酒以待。

君其明之,毓章再顿首。

……

良久,戚炳靖收起此函,缓缓道:“两军相持、血战在即,为将者能有如此从容之气度,果然不负大平沈氏近四百年的名门风骨。”

卓少炎手中笔锋一顿,然而并未说什么。

他走近她,轻轻握住她持笔的手腕,颇意有所指地问说:“函中所书“故日旧情”,是何时之故日,何等之旧情?”

她无言片刻,而后抬眼,脸色沉凉如冰,回答道:“昔日,我与他曾共同治学于讲武堂,奉教于大平名将裴穆清将军座下。”

第8章

入夜,山风习习,星幕璀璨。

甲衣半褪,长发解束。卓少炎怀中拥剑,坐于高台之上,神思微懒地望着远处,借此凉夜消散一身暑热。

未几,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她没回头,却将懒懈的神思收了收,虚握兵器的手指紧了紧。

来人自身后将她的长发一把握起,一个吻带着微烫的温度沾落于她的后颈。

微微闭上眼,她复又松了松握剑的手,低语道:“兵中事杂,营中不便,我有数日不曾洗过澡了。”

戚炳靖沉沉地笑了。

他在后坐下,将她拥入怀中,一把抓过她的剑丢至一旁,侧首嗅了嗅她身上汗味,道:“辛苦么?”

“出外带兵,谁人不苦。”她无甚波澜地回应道。

他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待破金峡关,你当好好歇上几日。”

卓少炎无言无语,看向远方的目色变得深了些。

……

金峡关之关城,始建于世宗一朝。其后一百八十年中国北安泰,世宗之子孙继帝位者恃其地势险要,不曾督驻关城,以至其渐渐荒颓。至烈宗朝,晋王戚氏引兵割据,自立为帝,号拥军马数十万,欲图南进。烈宗乃遣诸将发兵、民,于金峡关重筑关城,再派重兵驻守,以御敌犯。后经显宗、孝宗两朝缮治,于原有关城外又新建四座新城,使之五城相连、内外相守,金峡关关城方有了如今之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