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105)

雪伶院里冷冷清清的，就知道孟瑶知并没有因为自己而对洛弦晴怎么样。

她只是个妾室，沈明珠一向清楚自己的位置。

品绿跑到书房门口就被德庆拦了下来，他一把拽住品绿，皱眉道："姑娘可慢些跑，别扰了大人！"

"德庆哥，劳烦你告知大人一声吧，小夫人醒了，请大人去看看。"品绿喘着气，往书房里头看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德庆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大人这会儿有要紧的事情在忙，等洛大人走了，我会转达给大人的。"说着就要把品绿往旁边带走。

洛大人？洛弦晴的父亲？他来这里干什么？品绿皱着眉头想听一句，里头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模糊间似乎能听见孟瑶知发火的声音。"洛恒丰，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答应你的我一个不少给你，旁的如何，轮不到你插嘴！"德庆拉着品绿走远，伸手戳她脑门："还不赶紧回去，在这儿呆着小心挨打。"品绿眨眨眼，赶紧给德庆福身笑笑："那就有劳德庆哥了。"说罢，转身收敛起心中的疑惑，赶紧跑远了。

品绿没把孟瑶知请来，只说孟瑶知有要紧事，待会儿便会来的，宝露也没多问，接着喂沈明珠吃些粥下去。

今天有太阳，坐在窗边身上也暖洋洋的，沈明珠吃了东西稍微恢复些力气，背上又痒又疼她也默默忍受下来，盯着窗外发呆。

约莫有一柱香的功夫，雪伶院突然来了一批陌生面孔。

品绿刚收拾了东西要进来，一瞧见这么多人涌进来，警惕的上前拦下："你们什么人，府里可没见过你们，这儿是雪伶院，也敢随便闯进来？！"领头的人三十出头，倒是一脸的老实样子，轻声细语道："姑娘莫怪，老奴是府上新来的管事，姓张，大人差老奴来跟小夫人交代着事情，还望姑娘能行个方便。"新管事？之前那个管事干得好好地，怎么说换就换了？品绿拿不定主意，叫他们好生在外头候着，快步进屋同宝露说了，宝露脸上一下露出笑意来："请进来。"昨日那管事定然是有问题的，所以孟瑶知才直接换了个新管事，按道理来说，府上进了新的奴才，都是只需要带给主母看过的，人现在来了雪伶院，怕是孟瑶知还有什么别的吩咐。"老奴见过小夫人。"张管事领着一众人进来给沈明珠问安，沈明珠和气，不像刚才在洛弦晴那里受了好大的规矩脸色，张管事站起身来道："大人吩咐说，夫人有孕在身，实在是不宜过于辛劳，之前管事的账目上有问题，也不宜留在府上徒增夫人的烦忧，是以之后的账目都交由小夫人看管过目，好替夫人分忧。"沈明珠听完之后有些迟疑的开口："我？"

"是。"张管事点头，"老奴即刻便要去清点之前的账目了，过几日会把清点出来的新账带来给小夫人过目。

小夫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老奴便告退了。"孟瑶知撤了之前的管事，还把这份权力送到沈明珠的手上来，是因为全心全意信了自己的缘故么？沈明珠没有细想，笑着对张管事点了点头，让品绿把张管事好生送出去。

宝露难掩喜色，总算是松了口气："大人是信小夫人的，昨日小夫人晕过去后，是大人到玥宜院二话不说抱走了小夫人，昨晚上小夫人高烧不退，也是大人守了一夜，今早上才走呢。"沈明珠脸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还是短暂的被触动了。

他是准备让自己接手洛弦晴手上的一些权利么？这样…也算是叫府里的人不敢再轻视了她去吧？孟遥知的心思如何，沈明珠自认为自己是猜不到的，所有人眼里看见的，心里以为的，或许都是孟遥知希望他们看见以为的，所以这样的触动并没有持续太久，保持清醒，是沈明珠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做到的事情。

她还伤着，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猜想孟遥知的心意，稍微坐了会儿身上就疼的不行。

宝露让品绿再去请大夫来看看，沈明珠拦着说不用，趴在床上阖上眼睛养神，没想到竟然还真的睡着了。

雪伶院晴空万里，玥宜院的洛弦晴却没有欣赏日光的情致。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早她父亲来了一趟，就把府里的管事都换了？！定是父亲关心则乱，没轻没重在孟遥知跟前袒护自己说错了话，洛弦晴又气又急，失了些管银两的权利都还是小事，要是孟遥知动了怒可怎么是好？怜儿也跟着急。

怕洛弦晴这般伤了自己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劝："小姐，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气不得，记不得，累不得，大人定然也是为了您好才会做此决定的，不见得是因为老爷迁怒的缘故，更何况…昨个儿的事不是也没怎么样就过去了么？"的确是没有怎么样…孟遥知想来也是心疼她的，冬日里到了，她畏寒惫懒，确实也不爱管这些破账，沈明珠管着也好，若是有了错处，谁也保不了她。"父亲走了么？"洛弦晴问一句，总算是肯好好坐下来。

怜儿点点头，小声道："走了，大人虽然训斥了老爷，可这会儿也没去看望沈氏，昨日是见了血，大人可怜她罢了。"洛弦晴心烦得摆摆手，端起手边的燕窝慢慢吃下去，孟遥知说她已经拥有他了，洛弦晴却还是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就像是小时候去捞水盆里月亮的倒影，触手可及，却又碰之即碎，何谓拥有？沈明珠的伤口一周才结了痂，大夫不让抓，每天要擦好几层粉上去，说是防止以后留下疤痕，宝露和品绿成日里发愁，恨不得什么都给沈明珠抹上去，明日那些丑陋的伤疤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几日孟遥知都在这里，她一点自由都没有，眼前些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沈明珠心里急得很。

好在今日张管事要出门，她便非要跟着张管事出去，拦都拦不住，孟遥知又不在府上，谁还能管她？张管事长得老实，为人处世也老实，孟遥知说了让他听沈明珠的，他便听沈明珠的。"张伯，我想吃桂花糕点，对，要两斤，记账上好了。""张伯，你瞧那是不是葱油饼？对，要半斤，也记账上好了。"张管事跟在沈明珠屁股后边转悠，本以为这位小夫人是跟着出来监督学习的，谁知道这才刚走了半条街就买了一盒子的吃食，张管事瞧着沈明珠瘦纤纤的身材，更加狐疑，这位小夫人，能吃下这么多么？"小夫人。"见沈明珠像买够了的样子，张管事试探开口，"咱们这次出来是为了收铺面上的分红，小夫人你看…"沈明珠稍微侧过身来笑笑："这样啊，那张伯你去忙你的就好了。"忙你的就好了。

张管事只觉得晴天一个大霹雳，没太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小夫人你一定要跟着出来，难道不是…"

"不是。"沈明珠一口否决，满脸正经，"我就是四处转悠转悠，不用管我，待会儿我便自己回府上去了。"

讠兑完正要开溜。

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身对张管事挤了挤眼睛："对了，张伯，这种小事，就不必告诉爷了，啊，对了，账本上吃东西的钱算我的，都算我的，千万记好了！"张管事目瞪口呆的看着沈明珠走远，良久。

才叹了口气。

这位小夫人真是有意思，买吃食总共花了五十文铜板，难不成孟大人还会跟她计较这点不成？罢了，她让记上，那就一五一十记上便是。

张管事老实人好忽悠，沈明珠带着一堆东西七拐八柺绕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人在后面跟着后才往姚祈那边去。

来这里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沈明珠一进来就看见姚祈正挽起袖子忙得热火朝天。

姚祈看见她，也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你再来晚几天，小心毒发！"虽然语气冰冷，但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敌意。

沈明珠没把受伤的事说出来，听着姚祈的话也只是笑而不语，她将盒子放下，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院子："流夕呢？沈安呢？"姚祈没抬头，接着锯脚下的木头做小木凳："她带着孩子们出去了，今天有秀才义讲，孩子们爱听故事，还能学几个字。"沈明珠这才了然的点点头："我给孩子们带了些吃的来。"说罢又走到姚祈旁边，从手袖里摸出银票递给他。

姚祈这才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给沈明珠抬来凳子，没有接她的钱："你上次给的还有，况且你还送来了衣裳被褥和粮食，现在这里也不缺什么，过来坐下说话吧。"沈明珠见姚祈的确没有要接下的意思，这样举着钱也的确不像样子，又装回袖子里，撩起披肩坐下。

姚祈从怀里摸出一样的小瓷瓶，倒出一样的药丸递给沈明珠，看着沈明珠吞下之后，姚祈才开口询问："怎么样，找到机会去查看了么？"沈明珠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孟遥知的书房我已经查看过了，他的印章不少，但都是名贵玉石雕琢的，并没有什么王姓的石章在里面。"姚祈盯着沈明珠的眼睛，她神色坦荡，没有说谎。

这样的结果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孟遥知为人谨慎，这么重要的东西，沈明珠若是找到了才有鬼。"你说当日只有你和爷在一起，你们是去哪里找的玉？"姚祈突然又问了一句。

具体地方沈明珠记不太清楚了，她根据记忆跟姚祈描述了一遍，姚祈了然。

果然是木戈让他查的那座高山。

过两天他和流夕还要去那里查看一次，沈明珠所说的小木屋究竟是怎么回事，兴许问问山上居住的人会有眉目。

不过这些行程打算姚祈并不准备告诉沈明珠，他方才拿药丸给沈明珠的时候看到一眼她的手，有些红肿，似乎是受过伤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

太过在意了，姚祈还是问了一句："你的手…"沈明珠把手藏在护手里，被姚祈问到，也只是淡然的笑笑："前段时间冻着了。"冻疮么？姚祈也没看清楚，她这么说，想起来也的确有些像，心里安心些。

这次来没见到沈安有些遗憾，沈明珠走的时候还特意跟姚祈说起孩子们念书的事情，姚祈却摇了摇头拒绝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越少人知道这里越好，孩子们也尽量少外出走动。

沈明珠知道他的顾虑，没有强求。

从姚祈那里出来，沈明珠并没有即刻回到洛府，她刚才忘记问姚祈了，知道沈安他们听义讲的地方，她也能去看看。

沈明珠在街头站了会儿，来来往往的人每天都那么多，街道上永远都是那么的热闹。

只是冬日里寒风吹在身上，就算有太阳照着也一样是凉嗖嗖的。

沈明珠拢了拢披肩，手已经有些发凉了，不回去的话也实在没有别的去处，沈明珠低头跺了跺脚，转身往孟府走。

路过一个长巷的时候，有人叫她。"沈明珠。"沈明珠停下脚步看过去，黑漆漆的长巷里站了个人，从贱兮兮的笑容上。

沈明珠就能确定这人是林景清。"你在这儿干嘛？！"沈明珠真是服了，这小子不是在树上就是在巷子里，他自己也不瞧瞧，这像是个当朝做官的大人干的事么？关键是林景清不仅自己没有自知之明，还要拉着沈明珠一起近墨者黑，他伸手把沈明珠也拉进来，两个人躲在黑暗角落里，怎么看都像是地下组织在交换情报。

沈明珠稍微和林景清保持一些距离："你又跟着我做什么？"林景清一听这话，立马正色道："这你可别瞎说，谁跟着你了？我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街上发呆，怕你被人家骗去卖了。"沈明珠翻他个白眼："行吧，你林大人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林景清嘿嘿一笑，笑过之后，又一下子收敛起来笑容，沉声道："不和你闹了，沈明珠，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千万要听我的，明白没？"他这变脸太快，沈明珠懵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