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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失望一点点积攒到临界点，他就会离开她的。

她强调：“很重要,

我必须要现在说。”

她用一双泛红的眼看着他,

睫毛根部水光潋滟，鼻头通红,

像下一秒就要急得哭出来。

顾西迟败下阵来。

他向来拒绝不了她。

顾西迟转头对秘书说：“去改签。”

秘书有点为难：“可最近的航班要到晚上了。”

顾西迟：“那就改到晚上，把发布会推迟。”

秘书着实意外,

她在顾西迟身边工作三年,

第一次听工作狂老板要推迟工作,

秘书迷迷瞪瞪地说了句“好”，转身去办理。

顾西迟下巴往前抬了抬：“走吧。”

孟听雪一愣：“去哪？”

顾西迟：“你不是有话要说？”

孟听雪明白了，他是要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好。”

孟听雪默默跟在他后面，一路打着腹稿思索待会从哪说起。

两个人去了VIP休息室，圆顶的光斑落下，阳光很轻柔，顾西迟猜测她没吃午饭，让她先坐着，帮她去自助餐区取了点热食和牛奶。

孟听雪坐在位置上，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顾西迟并不急着问她，只催她先吃点东西。

她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心中早被愧疚蚕食，一句染了哭腔的道歉脱口而出：“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回应，她红着眼眶，要紧牙关默默等待。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终于听到他微哑的声音：“对不起什么？”

他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句她的解释。

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应该怀疑你，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贵宾厅里很静，孟听雪的声音又很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她侧身坐着，两只手都搭在他的小臂，崭新的西装被她抓皱，她垂着眼，斟酌着措辞。

顾西迟没有打扰她，安静等她理清思绪。

想了好久，她才缓慢的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后来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没有遇到我这样的人，对我好奇或一时兴起吧，可能等过一段时间就会不喜欢了。如果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可以留住你的办法，我只能留住我自己，才能不被伤害，我只是想保护好自己，这样错了吗？”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被一把攥住，她吃痛想收手，他却攥得更紧：“你说这话不觉得戳我的心？你是刚认识我吗？一时兴起？孟听雪，我们认识多久了，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堪，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可我不记得了啊，”泪水凝在脸上，孟听雪更觉得委屈：“我不记得我们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只是好久不见的普通同学，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想不通是为什么，我想不通，所以才会不安，你要给我时间啊，你不能这样逼我。”

原来在她的记忆中，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为什么，还能有为什么。

顾西迟觉得讽刺，他身子往后一仰，手背搭在眼睛上，胸腔微微起伏。

孟听雪这几年真的很少哭，也不会有这样难过的时刻，自从遇见他，她把这半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我的很多记忆是片段的，直到最近顾医生帮我催眠，我才慢慢开始记起一些以前的事。”

小时候，她与姐姐过着相依为命几乎无父无母的日子，孟青州爱打麻将，对两人完全放养，她从没有体会过完整的家庭。

后来她来到惠星儿童福利院，那么多的孩子住在一起，护工根本照顾不过来，她也一直是被忽视的那个，别的小朋友偶尔会从护工或志愿者哪里得到一些小零食、小玩具，她从来都不会有。

后来有小朋友教她：“你要会哭，会哄大人开心，这样才会有人喜欢你，才会一直零食吃。”

孟听雪学不会，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不会哄人开心，她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人喜欢她。

“所以你说喜欢我时，我真的很开心，也很珍惜，我想努力讨你开心，让你看到更完美更健康的我，同时我又很害怕，很矛盾，我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难过一半开心，你那么好我怎么配得上……”

他是天之骄子，父母恩爱，家境殷实，成绩优异，在一片期盼与爱意中长大成人，身边理应有一个温柔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就像乔思琪，张扬明艳，喜欢就说出来，有好感就去追，她不在乎失败。

孟听雪觉得：“至少不应该是我这样的人，我都没有体会过完整的爱，怎么会懂去爱一个人。”

顾西迟拧眉：“你是什么样的人？”

孟听雪：“自私冷漠神经质的胆小鬼。”

顾西迟听不下去了，他爱了这么多年，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怎么能被她说得这样不堪：“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