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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454)
“这一点我倒看的清楚。”桑洛灿然一笑,似是对自己猜对了沈羽的心思这事儿非常开心,又追问道:“那对其他人,却为何不打反逃?”
沈羽叹了口气:“斥勃鲁虽是要打到不死不休,然场上十几位武者,都是我舒余忠良,他们来此,也是为了报国。羽,不想枉杀无辜,是以只躲开,并不想伤人。”
桑洛微微颔首,沉吟半晌,忽的不说话了。沈羽低着头,等着桑洛再问,然桑洛却一言不发,心中不由迷茫,不知此时自己是该说,还是该等着。如此深夜,两人独处一室,她是知道自己与桑洛同为女子,然桑洛眼中的沈羽可是个男子,如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莫说尴尬,她自己都觉得非常不自在。
还是方才自己衣衫不整,让桑洛看出异样?
沈羽左思右想,头上都冒了汗,却听桑洛忽然又道:“沈公,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沈羽提心吊胆的赶忙回道:“公主请说。”
“龙泽一战,”桑洛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轻快,隐约听得有些凄楚之意在里面,她顿了顿,复又说道:“龙泽一战,你泽阳沈家,真的只剩你一人了么?”
沈羽心中一沉,叹了一声:“是。”
“我知先公与你兄沈泽为国捐躯,却想问问……”桑洛的话说到这里,停了许久,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想问问,你那个叫时语的妹妹……”
桑洛的话没有说完,沈羽却忽然抬头直视,目光中尽是惊讶,然这惊讶转瞬即逝,又急忙低下头去,哑声说道:“公主,竟知道……时语……”
桑洛却是苦笑:“十年前,沈公曾携家眷来神木都贺父王大寿。我一人在房中无聊,便甩开侍从们自己跑到花园玩耍,碰上了正好随父入皇城的沈时语。我在皇城之中从无朋友,日日只有习诗作画,倍觉无聊。那时尚小,玩的投契,还似模似样的结了姐妹……我怕她听闻我是公主不和我玩,便告诉她我是刚刚入皇城的婢子,只是因为年岁尚小,别人才不管我。如此玩笑话,她却也信了。我长她一岁,她叫我洛儿姐……还教她闵……桑洛说着,弯着眉眼,面容带笑:“如今十年过去,物是人非,自那日之后我再未见过沈时语此人。直至西迁……”她微微摇头,目光之中尽是怅然:“女子不入籍,我虽听闻你泽阳一族的消息,却无法得知此人是生是死。是以,想问问沈公,她,可是真的死了?”
桑洛说完,却见沈羽低着头,身子微微发了抖,双手紧紧的抓着膝盖,一言不发。想来是自己的话惹了沈羽伤怀,又道:“本不该提起旧人旧事引今人伤心,只是,我到如今,唯有沈时语一个好友,虽时过境迁,可若不得到确实的消息,我心有不安。沈公,莫要见怪。”
“时语……”沈羽紧蹙着眉头,咬了咬牙,颇为艰难的吸了口气,才又说道:“确是死了。”言罢,但听桑洛又是一声重重叹气,急忙起身下拜:“时语能有公主惦记,死亦犹荣。沈羽,替妹妹谢公主惦念。”
桑洛起身,将沈羽扶起来。沈羽颇为局促的站起来,周遭被一阵馨香萦绕,不知是什么香气,清新淡雅令人心旷神怡,她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桑洛,在忽晃的烛火之下,桑洛那清澈的眸子仍旧看着自己,似还带了些不知名的情愫,急忙松手后退一步拱手道:“冒犯公主,羽……”
“沈公和你妹妹,长得像吗?”桑洛未等沈羽说完,便即问道:“十年过去,我都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沈羽闻言一愣,笑着点头:“我与她,是一母同胞。父亲总说,我们两个是像的。”
“竟是同胞兄妹,”桑洛若有所悟,继而笑道:“怪不得我总觉得,虽未与沈公说过话,心里也觉得投契。”
沈羽心中一凛,又道:“已是深夜,公主若无他事,还是早些回返皇城。免得吾王寻不到你……”她话未说完,才惊觉此言无礼,急忙又道:“公主恕罪,沈羽妄言了……”
“沈公说得对,”桑洛看看外面天色:“是该回去了。”言罢,看看沈羽:“今日之事,还望沈公,莫要说出去。”
沈羽只道:“公主放心,羽一字不提。旁的人,也不会提。羽送公主回去。”
“沈公有伤在身,休息便是。但有一言,我还想嘱咐沈公,”桑洛转身看着沈羽,神色一沉,只说道:“今日斥勃鲁,沈公心地善良,不愿枉杀一人,可有没有想过,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沈羽闻言一愣,眉间染上一抹愁容,叹道:“公主说的是,今日斥勃鲁,他人皆死,唯我独活。这些人,虽不是我杀的,却与我杀得没有什么分别。”
“泽阳先公与你兄妹皆死在龙泽战中,沈公定知此切肤之痛。”桑洛转身开门,轻声只道:“唯望沈公率赤甲军再战哥余之时,莫要如今日一般心生怜悯。救回我王兄,桑洛,感激不尽。”言罢,开门径自而出,沈羽只得在门内躬身下拜,再抬头,门口已没了人,房中,只留了一抹余香。
此时她眼中才晃过一丝一直压抑着的欣慰之色,从未想过,她幼时在皇城之中遇见的洛儿,竟是她;也未想过,不在前朝的公主,能说出方才那般见解;更没想到,十年之后再遇,洛儿已成公主,沈时语,已是沈羽。
时也命也,缘也运也。
第10章
穆及桅
三日之后,王都皇城地殿之中,沈羽身着狼首黑袍,在八步金阶之下俯身受狼首之位,从渊颉手中恭敬接过五色兵符。渊颉那苍老的目光扫过沈羽略带稚嫩的面庞,枯枝一般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只道了一句:“十五日后,泽阳少公羽,率三千赤甲军,至朔城,再战哥余。若大胜,救回王子亦,重赏。”他看了看穿着轻甲立在一旁的穆及桅,眯起眼睛,指了指:“穆公,为副将。与沈公同往。”
穆及桅急忙趴伏在地使劲磕着头:“臣,谢吾王不杀之恩,定以身报国!”
渊颉冷笑几声,颤巍巍的慢着步子迈上八步金阶,扶着座椅有些费力的坐下:“自今日起,沈公入狼绝殿,掌五军调配……”他言及此,剧烈的咳嗽不止,一旁侍从急忙递上茶水,半晌方才舒了一口气,声音却颇为虚弱:“沈公……”
沈羽急忙应声:“在。”
“兵甲之事,国之重器,不可一日荒废。”渊颉撑着一口气说完这句,又咳嗽起来,竟再也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的咳嗽。
沈羽只道:“吾王安心,羽定不负所望!”
渊颉扶着侍者站起来,对着殿中众臣摆了摆手,便往后殿而去。群臣下跪叩首,待得渊颉离去,才又纷纷向沈羽道贺,贺他得狼首之喜。一旁的穆及桅站在角落之中,无人问津,沈羽透过人挤人的缝隙之中看着穆及桅那已然显了白的头发,饱经沧桑的面上还带着几日前因竭泽之刑而干裂的疤,谢过了众人,径自过去对着穆及桅一拜:“穆公,这几日可调理好了身体?”
穆及桅的面上的肌肉抽动两下,叹了口气,对着沈羽一拜:“谢沈公救我一命。”
沈羽扶住穆及桅,轻声只道:“穆公何须多礼。”
穆及桅眼神晃了晃,轻拍沈羽的手:“沈公,我送你回去。今日沈公还要搬至狼绝殿,这些事儿,我帮得上忙。”
沈羽看着穆及桅的样子,又觉他主动要帮手应该是还有些想说的话,会意地点了点头,别过几位大臣,出了皇城。行至一道门外的黄沙地,穆及桅的步子停了停,目光远远地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已经空了的铁架子,那正是前几日他受刑之时的所在,痛苦地摇摇头:“竭泽之刑,可怕,竭泽之人,可怕。”
沈羽凝着目光看着,不知穆及桅此言深意,待得二人出了黄沙地骑上马往驿馆而去的路上,沈羽这才开口:“穆公方才的话……”
她话未说完,穆及桅却突然转头看着她,沈羽心中一凛,当下住了嘴,眉头却皱了起来。穆及桅忽然大笑:“沈公三日前力战十三勇士,在你这个年纪,实属难得。我知西边有一块沙地,广袤无人,是个比武的好所在,不知沈公可愿与我同去,舒活舒活筋骨?”
沈羽听他此言,不住四下观瞧,却没看见形迹可疑的人,又不好再问,只是点点头,催着马儿快跑,跟着穆及桅往西竟出了王都。
出了城门果见一大片广袤的黄沙之地,在阳光下泛着亮闪闪的光,仿若这大地被一大片的黄金碎屑铺满,亮的扎眼。沈羽与穆及桅又往西行了一段路程,直到瞧不见城门,这才停下,翻身下马。穆及桅擦了擦脸上的汗,从马上取下酒袋子灌了两口,走到沈羽身边,认真地看着她,片刻,点点头:“你长得可真像你母亲。”
沈羽不料穆及桅第一句居然说的是这句话,有些腼腆的笑了笑:“父亲生前,也说过。”
“血脉相承,总是神奇。”穆及桅把手中的酒袋子递给沈羽,沈羽却摇了摇头,他又说道:“你可知,我为何传信与你?”
沈羽确实不能确定穆及桅的用意,摇了摇头:“我想,穆公可能只是想见见我。”
“我是想看看,在泽阳一族几近全灭之后,沈家独女,用什么本事来承袭泽阳公位。”他瞧了瞧沈羽,又道:“也想赌一赌,沈兄的女儿,是否与他一般,忠诚仁义,不惧生死。”
“前些日子,吾王派人来让我入籍。想来,也是穆公从中周旋。”沈羽沉声说道:“穆公既知羽并非男子,当时为何替我掩饰?”
“许是我自知命不久矣,也许是我不想沈家最后一人因忠枉死。”穆及桅苦笑:“又或许,被你说中,我只是想见见你。听你父亲提起,你与她,实在很像。”说到此处,他却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向这广袤沙地:“可如今,我却又觉得,我不该让你来此。你救我一命,我却害了你。”
沈羽不解:“穆公此话何意?”
“方才殿中,吾王下旨,十五日后,让你我率三千赤甲军往朔城。”穆及桅忧虑地握了握拳头:“吾王心思,按理,你我不能妄议。但……”他不住摇头接连叹气:“你可知,朔城中,有多少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