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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节(第22651-22700行) (454/518)
“但如果他们真的出来追捕我们,而且他们科技先进,我们也许会束手无策……”
“我可不相信。”崔维兹说,“科技的进步不一定能面面俱到,他们可能在某些方面超越我们许多,但他们对星际旅行显然并不热中。因为开拓整个银河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而且在帝国历史中,我从未见过任何记录提到他们离开自己的世界,出现在我们眼前。如果他们一直未曾进行太空旅行,怎么可能在太空航行学上取得重大进展?我们或许毫无武装,但即使他们出动战舰,大张旗鼓追猎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被抓到——不会的,我们不会束手无策。”
“他们的进步也许是在精神力学方面,可能骡就是个太空族……”
崔维兹耸了耸肩,显然很不高兴。“骡不可能什么都是。盖娅人说他是他们的畸变种,也有人认为他是偶发的突变异种。”
裴洛拉特说:“事实上,还有些其他的臆测——当然,没有人非常当真——说他是个人造的机械。换句话说,就是个机器人,只不过没有用那个名称。”
“假如真有什么东西,具有危险的精神力量,我们就得靠宝绮思来化解。她可以……对了,她正在睡觉吗?”
“她睡了好一阵子,”裴洛拉特说,“但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是吗?嗯,若有任何事故发生,她必须一叫就醒。这件事你要负责,詹诺夫。”
“好的,葛兰。”裴洛拉特以平静的口吻答道。
崔维兹又将注意力转向电脑。“有件事困扰着我,就是那些入境站。一般说来,它们是一种确切的迹象,代表行星上住着拥有高科技的人类。可是这些——”
“有什么不对劲吗?”
“有几个问题。第一,它们的式样古老,可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第二,除了热辐射,没有其他任何辐射。”
“什么是热辐射?”
“温度高于周遭环境的任何物体,都会发射热辐射。每样东西都能产生这种熟悉的讯号,它具有宽广的频带,由温度决定能量的分布模式,而那些入境站射出的就是这种辐射。如果上面有运转中的人工设备,必定会漏出其他一些非随机的辐射。既然现在只有热辐射,我们可以假设入境站是空的,也许已经空置了几千年;反之,上面若是有人,他们在这方面的科技就极其先进,有办法不让其他辐射外泄。”
“也有可能,”裴洛拉特说,“这颗行星拥有高度文明,但入境站遭到空置,因为我们这些银河殖民者让这颗行星遗世独立太久,他们早已不再担心会有任何外人接近。”
“可能吧。或者,也可能是某种诱饵。”
此时宝绮思走进来,崔维兹从眼角瞥见她,没好气地说:“没错,我们在这里。”
“我知道,”宝绮思说,“而且仍在原来的轨道上,这点我还看得出来。”
裴洛拉特连忙解释:“亲爱的,葛兰十分谨慎。那些入境站似乎没有人,我们还不确定这代表什么。”
“这点根本不必操心。”宝绮思以毫不在乎的口气说,“我们如今环绕的这颗行星,上面没有可侦测的智慧生命迹象。”
崔维兹低头瞪着她,显得惊讶万分。“你在说些什么?你说过……”
“我说过这颗行星上有动物生命,这点的确没错,可是银河中究竟哪个人告诉过你,动物一定就是指人类?”
“你当初侦测到动物生命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
“因为在那么远的距离,我还没办法判别。我只能确定侦测到了动物神经活动的脉动,可是在那种强度下,我无法分辨蝴蝶和人类。”
“现在呢?”
“现在我们近多了。你也许以为我刚才在睡觉,事实上我没有——或者说,顶多睡了一下子。我刚才,用个不太恰当的说法,正在竭尽全力倾听,想要听到足够复杂而能代表智慧生命的精神活动迹象。”
“结果什么都没有?”
“我敢说,”宝绮思的口气突然变得谨慎,“如果我在这个距离还侦测不到什么,那么在这颗行星上,人类的数目顶多不过几千。如果我们再靠近点,我就能判断得更精确。”
“嗯,这就使得情况大不相同。”崔维兹说,声音中带着几许困惑。
“我认为,”宝绮思看来很困,因此脾气十分暴躁,“你可以中止那些什么辐射分析啦,推理啦,演绎啦,还有天晓得你在做些什么别的。我的盖娅知觉能做得更准确且更有效率。也许你现在可以明白,为什么我说当盖娅人要比孤立体好。”
崔维兹没有立刻答话,显然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气。当他再度开口时,竟然是用很客气,而且几乎正式的口吻。“我很感谢您提供这些消息,然而,您必须知道一件事。打个比方吧,即使我想让嗅觉变得更灵敏,因为这样有很多好处,这个动机却不足以令我放弃人身,甘心变成一只猎犬。”
34
当太空艇来到云层下方,在大气层中飘移之际,那个禁忌世界终于呈现他们眼前,看起来出奇老旧。
极地是一片冰雪,跟他们预料的一样,不过范围不太大。山区都是不毛之地,偶尔还能看到冰河,但冰河的范围同样不大。此外还有些小规模的沙漠地带,在各处散布得相当均匀。
如果忽略这些事实,这颗行星其实可说十分美丽。它的陆地面积相当广大,不过形状歪歪扭扭,因此具有极长的海岸线,以及非常辽阔的沿岸平原。它还拥有苍翠茂盛的热带与温带森林,周围环绕着草原。纵然如此,它的老旧面貌仍极其明显。
森林中有许多半秃的区域,部分的草原也显得稀疏干瘦。
“某种植物病虫害吗?”裴洛拉特感到很奇怪。
“不是的,”宝绮思缓缓道,“比那更糟,而且更不容易复原。”
“我见过许多世界,”崔维兹说,“可是从未目睹像这样的。”
“我见过的世界非常少,”宝绮思说,“不过我以盖娅的思想来思考,这个世界的人类想必已经绝迹。”
“为什么?”崔维兹说。
“想想看吧,”宝绮思的口气相当锋利,“没有一个住人世界拥有真正的生态平衡。地球最初必定有过这种平衡,因为它若正是演化出人类的那个世界,就一定曾有很长一段时期,上面没有任何人类,也没有其他能发展出先进科技、有能力改造环境的物种。在那种情况下,一定会有一种自然平衡——当然,它会不断变化。然而,在其他的住人世界上,人类皆曾仔细改造他们的新环境,并且引进各种动植物,但他们创造的生态系统却注定失衡。它只会保有种类有限的物种,不是人类想要的,就是不得不引进的……”
裴洛拉特说:“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对不起,宝绮思,我插个嘴,但这实在太吻合了,我忍不住现在就要告诉你们,免得待会儿忘了。我曾经读过一则古老的创世神话,根据这则神话,生命是在某颗行星上形成的,那里的物种类别有限,都是对人类有用的,或是人类喜欢的那些。后来,最早一批人类做了一件蠢事——别管那是什么,老伙伴,因为那些古老神话通常都是象征性的,如果对其中的内容太过认真,只会把你搞得更糊涂——结果,那颗行星的土壤受到了诅咒。‘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那个诅咒是这么说的。不过这段话是以古银河文写成,如果照原文念会更有味道。然而,问题是它真是诅咒吗?人类不喜欢或不想要的东西,例如荆棘和蒺藜,或许是维持生态平衡所必需的。”
宝绮思微微一笑。“实在不可思议,裴,怎么每件事都会让你想起一则传说,而它们有时又那么有启发性。人类在改造一个世界时,总是排除了荆棘和蒺藜,姑且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然后人类得努力维持这个世界正常发展。它不像盖娅是个自给自足的生命体,而是一群混杂的孤立体所构成的集合,但这个集合又混杂得不够,因此无法使生态平衡永远维持下去。假如人类消失了,就如同指导者的双手不见了,整个世界的生命形态注定会开始崩溃,而行星将‘反改造’成原本的面貌。”
崔维兹以怀疑的口吻说:“假如真会发生这种事,那也不会很快发生。这个世界也许已经两万年毫无人迹,但大部分似乎仍旧‘照常营业’。”
“当然啦,”宝绮思说,“这要看当初的生态平衡建立得多完善。如果原本是个相当良好的平衡,在失去人类之后,仍然可能维持长久的时间。毕竟,两万年对人类而言虽然极长,跟行星的寿命比较起来,只是一夕之间的事。”
“我想,”裴洛拉特一面说,一面专心凝视行星的景观,“如果这颗行星的环境正在恶化,我们就能确定人类都走光了。”
宝绮思说:“我仍然侦测不到人类层次的精神活动,所以我猜这颗行星确实没有任何人类。不过,一直有些较低层意识所产生的嗡嗡声,层次的高度足以代表鸟类和哺乳动物。可是我仍然无法确定,反改造的程度是否足以显示人类已经绝迹。即使一颗行星有人类居住,如果那个社会不正常,不了解环境保护的重要性,生态环境还是有可能恶化。”
“不用说,”裴洛拉特道,“这样的社会很快就会遭到毁灭。我不相信人类不了解保护自己赖以维生的资源有多重要。”
宝绮思说:“我没有你那种对人类理性的乐观信心,裴。我觉得,如果一个行星社会完全由孤立体组成,那么可想而知,为了局部的利益,甚至为了个人的利益,很容易使人忘却行星整体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