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第601-650行） (13/127)

刑侦局的罗局长是个老警察了，作风正派硬朗，从事刑侦工作几十年，眼里从来容不得一点沙子。在听了黄大卫的案情汇报之后，当即拍案而起怒吼一声：“荒唐！”

黄大卫低着头，不安地搓着鼻子：“罗局，我也觉得这事挺荒唐，可……”

“可什么？一个国家级实验基地的主任在我们审讯室里死了，你说他是自爆，并且还为了这一刻潜伏了许多年，还是什么外来文明‘天人’的死士……黄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不是，罗局，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但张淼真的是自爆而死的啊，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这里有法医的验尸报告……”

罗局长接过验尸报告看了一眼，随即放在了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真的就是这样，罗局长，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我都已经给您汇报过了。”

罗局长一言不发，眼睛看着窗外，沉默了良久才道：“大卫，不是我不相信你，可这样的一个案子，你……你让我怎么相信啊！”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调查来调查去，真的只有这些线索了。”

罗局长烦闷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说：“这样吧，张淼的事情，我去向实验管理委员会解释，能压就先压一压，千万不要让媒体知道，否则他们会报道成什么样鬼才知道。现在案子的关键点，就是尽快找到修杰，找到他，很多事情就会真相大白了，这个事，你全力去办。”

“是。”黄大卫顿了一顿，又道，“我申请向全国发布修杰的A级通缉令。”

“好，你去办吧。”罗局长无奈地挥了挥手道。

张淼“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回实验基地，顾茂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不明白这个向来只知道明哲保身的老油条，怎么也会被牵扯到修杰的案子里。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

张淼事件之后没几天，实验管理委员会的人找顾茂昌谈了话，问他愿不愿意进入实验基地的人员编制，继续“盘古”项目的研究，如果他愿意的话，会给他一个合适的职位。

顾茂昌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实验管理委员会的请求，因为他与常琳、修杰、甚至张淼之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交情，也想把这件事彻底搞明白。没过几天，实验管理委员会的调任命令下来了，宣布顾茂昌暂时接替张淼的工作，任西北实验基地主任一职。

新上任那一天，顾茂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实验室里，看着巨大的“盘古”遗骸，心中百味陈杂，思绪万千。自从这个庞然大物重见天日，他身边的一切就都被打乱了，仿佛被卷入了一个不停下沉的漩涡之中。他的前妻常琳如今身陷囹圄，他的爱徒修杰如今隐姓埋名、不知所踪，张淼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也是他多年的老朋友，如今却落得个“畏罪自杀”的下场……顾茂昌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新一任的实验基地主任顾茂昌抚摸着巨大冰冷的“盘古”遗骸，陷入了沉思。

修杰的A级通缉令已经在全国发布。但对于这一切，修杰毫不知情，他一直蜗居在自己的私人实验室里，吃喝拉撒从来没有出过门，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克隆盘古”的实验项目上。

而如今，克隆实验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从指骨遗骸里提取的细胞脱分化而成的干细胞趋近完美，经过他们团队的悉心培育，正在一点一点地撕破“生命禁忌”的屏障。

在这座隐蔽的地下私人实验室里，好几个实验仪器的管子都连接着中央的一个半椭圆形的封闭舱，向里面输送着氧气和养料——这是孕育“盘古”的中枢设备：人工子宫。透过人工子宫半透明的保温外壳，修杰观察到了像母体里的婴儿一般蠕动的身影，他激动地颤声叫道：“看啊，我们能拥有的不止是虚幻的理论，也不止是冷冰冰的遗骸，我们现在拥有了真正的生命雏形！”

在“盘古”身上，修杰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人类社会的光辉未来，看到了生命将回到最开始的黄金岁月，他甚至还看到了顾青，顾青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善良。他的嘴唇嗫嚅着，向空气中伸出手，仿佛在抚摸着顾青的脸庞：“顾青，等我，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离，永远，永远在一起……”

“盘古”在人工子宫里的孕育时间已经到了设定的期限，作为一个胚胎个体，它已经完全成熟了，甚至开始敲打人工子宫的保温壁，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修杰明白，让“盘古”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到了。

对于人类世界来说，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太阳照常从地平线升起，人们依旧要赶着去上班；老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家门口晒着暖烘烘的太阳；孩子们则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向学校……而对修杰来说，这一天却是不同凡响的一天，这一天，是全人类迎来新生的一天。

“来吧。”修杰站在即将开启的人工子宫前张开双臂，“‘盘古’，睁开你的双眼！”

两个工作人员互相配合，拉开人造子宫的密封门，“哗啦”一声，半透明的培养液从里面涌了出来，淌得一地都是。而他们期望出现的生物体却蜷缩在人造子宫里面，不敢露出头来。

修杰站在人造子宫前面，双手轻轻地拍着，像召唤婴儿那般轻声叫道：“‘盘古’‘盘古’……”

“刷”的一声，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猛地扑到了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上，几乎包住了他的整个上半身。这个工作人员并未穿防护服，一下就被扑倒在了地上，哀号着打滚。其他人一下子慌了，拼命地将他拽了出来，却看到他的整个上半身几乎已经被融化掉了，缓缓地蒸腾着缕缕白气。

这情景完全出乎意料，在场的人全都惊叫了一声。只见那团白色的物质在地上蠕动着，慢慢地站了起来，模样好似一个侏儒状的人形，它四肢皆俱，还有一张面目模糊的脸，在那脸上貌似有鼻子和嘴巴的形状，却没有眼睛。

这生物体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却因为骨骼太软不足以支撑身体，一下子又瘫倒在了地上，却迅速地蠕动起来，像是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吓得工作人员纷纷惊叫着四下散开，碰翻了实验室里的各种仪器设备。它寻找了一圈后，径直朝着愣在原地的修杰爬了过去。

修杰已经面无人色，他不敢相信自己耗费了所有精力，却培育出了这样一只怪物。它那丑陋的爬行姿态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给打碎了，在那一瞬间，修杰站在这里，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就在那东西即将要扑到修杰身上的时候，他的助手白浩冲了过来，抄起一个高压电棒就捅在了它的身上。顿时爆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那东西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类似公鸡打鸣般的嘶叫，接着便抽搐了一阵，瘫在地上不动了。

修杰惊魂未定，愤怒、恐惧和失望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的精神崩溃。他抓起一支火焰喷枪就要把这东西给结果掉，却被白浩死死拦住。白浩指着瘫软在地上的那团东西说：“等等……等等……你没发现它和刚才比有什么变化吗？”

听白浩这么一说，修杰才发觉，它跟刚从人造子宫里出来的时候比起来确实有了一点变化，变得更大了，并且两条前肢上开始显现出手指的轮廓。白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它刚出来的一瞬间，我看得很清楚，并没有手指的轮廓和面部五官的形状，只是一坨类似混沌体那样的东西。”

“阿浩，你确定？”修杰惊讶地看着他。

“我确定，现在它的这些变化都是从扑倒那个研究员之后才开始的。”

修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了他的脑海！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变得澄澈一片，如果白浩所言不虚，那么这就是它的成长方式——吞噬人类！

不，不是吞噬，是融合！人类本就是“盘古”的分裂体，现在它回来了，要以融合的方式让所有的人类重归于自己的体内，重新完成肉体和精神的统一！

修杰的心情像坐过山车那般大起大落，而此时，他再次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没错，他成功了，他完成了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克隆体，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盘古”出世了。

白浩是修杰最信赖的助手，在进入这个实验室之前，他还是一个刚从生物系毕业、一直找不到工作的穷学生。因为没钱，他被房东赶了出来，女朋友也因此跟他分手，挤在人山人海的招聘会上，白浩感觉自己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正当他为自己的生计和以后的前途发愁的时候，他遇到了修杰。

当时修杰刚刚启动“盘古克隆”项目，急需人手，初出茅庐的白浩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白浩虽然刚从学校毕业，但专业技能极为扎实，在项目研究上给了修杰极大的帮助。更为重要的是，他完全认可修杰的理念，认为“盘古”将是拯救人类命运的不二之选。

此刻，白浩就蹲在那里，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刚从人工子宫里孕育出来的生命体。它已经从被电击的晕厥中苏醒了过来，像一滩稀泥似的瘫软在地上，几次想努力站起来，可是由于骨骼太过于软弱，最后还是蜷缩在了地上。它已经初具人类的雏形，四肢、躯干、头颅一应俱全，但面部五官却模糊不清。它身体表面呈现出一种惨白色，上面还有层层叠叠的皱褶，也许是在培养液里浸泡的时间太长的缘故。当白浩慢慢靠近它，它显然觉察到了陌生人类的靠近，脑袋慢慢地仰了起来，嘴巴处裂开了一道黑暗深邃的缝隙。

白浩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向后躲去，几乎就在同时，它猛然一扑，差点就上了白浩的身，幸亏两条拴在它手臂处的铁链发挥了作用，限制了它的活动。它犹不甘心，挣得铁链“哗啦”直响，吓得白浩出了一身冷汗。

修杰正坐在办公室里发愣，因为他刚才打开电脑想查询些资料，定期更新的音乐软件自动弹出了几首推荐歌曲，其中有一首歌的名字让他吃了一惊，叫作《盘古再生》。修杰扫了一眼，显示演唱者是旅行者乐队。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隐约知道这个乐队的名字，这是最近才蹿红的一支乐队组合，主唱安琪一头黑直发，身材高挑，面容冷酷，一开口就是飘逸空灵的太空风，可谓是新一代的宅男杀手。

正在这时，白浩推门走了进来，看修杰正在发愣，便问道：“你没事吧？”

“哦，没事。”修杰急忙关了电脑，问道，“‘盘古’的情况怎么样？”

“它已经从电击的晕厥状态中苏醒过来了，一直有攻击的倾向，刚才还差点把我干掉。”白浩自嘲地笑了一下，“趁它刚才昏厥的时候，我给它做了一个全面检查。很明显，它现在还是一个不完全体，骨骼已经成形，但十分脆弱，所以很难以人类的姿态直立行走。它的神经系统已经发育完成，但还处于十分微弱的状态，刚才的电击又给它造成了不小的创伤……”白浩说着，有些自责。

“没事，阿浩，这不怪你。要不是你及时拦住，我可能已经用火焰喷枪把它给干掉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它应该是中性的吧？”

“对，十分奇怪，像是雌雄叠加态，或者说，属于人类尚未发现的第三性状。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它没有发育出视觉神经系统。”

这有些出乎修杰的意料：“你是说，‘盘古’看不见？”

“不只是看不见。”白浩迟疑了一下，道，“我刚才给它做了诱导性测试，它做出的反应全都是条件反射或者应激反应，所以……我怀疑它根本就没有自我意识。”

“这个正常。阿浩，别忘了，‘盘古’是人类的集合体，它的意识来源于我们人类的意识，现在没有自我意识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