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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一起,梦迢就有些难堪与尴尬。她是极少如此病弱的,素日倘或有几声咳嗽,孟玉来问她,她往往提着唇角反讥几句:“哪里就要死了?犯不着小题大做的。”
小题大做,就是轻看了她,她不喜欢。眼下这病气却一目了然地浮在脸上来,惺忪的眼皮,连眨眼都有些迟缓无力,青白的双颊,唇上的血气也褪了,仿佛心底的脆弱也跟着显山露水,给董墨一览无余。
她也不喜欢,朝帐壁那头翻过身去,刻意把嗓音捏造得轻盈,“你没事情做么?犯不着这样守着我,又不是你眼盯着就能把病盯跑的。”
董墨在身后冷冷清清地坐着,“的确无事可做。”
他的声音也是冷清清的,像一个想靠近,又踟蹰的步子,在看不见的一扇门外缓慢地打转,不知该不该走进来。
稍隔须臾,他轻笑一下,“我听说生病的人气弱,容易叫一些鬼神趁虚而入。神倒罢了,若是什么精怪,岂不是叫他们钻了空子?所以我替你守着。”
说着,他好像哄孩子,俯下背悬在她耳朵上,“有一种鬼,长着三个脑袋,一个脑袋上缺了眼睛,一个缺了鼻子,一个缺了嘴巴,趁人生病,就要来取病人的五官去补他的脸。你生得这样好的相貌,倘或缺了一件,岂不是世间一大亏事?”
梦迢吭哧笑了声,扭头乜他一眼,“你总算肯承认我长得好了。”
他笑一笑,以不经意的眼色遮掩他心里一点点不好意思,“我口是心非惯了。”
“那今日怎的又转了性?”
她凹落的腰线仍伏在董墨眼底,使他联想到世间阡陌。他独自流离了二十来年,她也同样艰难跋涉了许久,终于相遇了,不知道路途会不会就此平坦一些。但他想紧握她的手,让她走得安稳一点。
作者有话说:
孟玉:我们又再错过了。
梦迢:爱情大概也是讲时机的,我与你在权与利中太会投机取巧,反而在爱情里屡失良机。
第31章
多病骨(一)
落花红冷,
天清云淡,帘下透进来细细的风,
轻撩银红纱帐。纱帐倏起倏落,
董墨的脸就在梦迢眼角的余光里倏隐倏现。
她听他哄孩子的说话,心陷得很软,像身处在危机四伏的沼林,
空气是濡湿潮热的,遍地皋兰幽草,
可在肉眼不能见的暗处,
藏着随刻要袭击她的怪物。
心里想着,
她浑身的汗毛便都不由己地竖起来,
抱着锦被往里又让了让。
倏闻外头启门声,
是斜春端着药进来,
到床前递给董墨,躬着身子朝里观了观梦迢的面色,
“瞧,多点几个熏笼暖暖就好了,姑娘的脸这会倒是有了些颜色。”
她来了,
梦迢就不好避了,
撑坐起来抱歉地冲她笑,
“耽误你的事情吧?”
斜春一面掖被角,
一面宽她的心,“耽误什么?我没什么事情。”
“不忙呀?要筹备年饭嚜。”
“这是厨房里的活计,我有什么可忙的?”斜春瞥一眼董墨,
笑着,
“又不是在京中,
这里拢共就我们爷一个,
他是不爱热闹的,不过请一班戏闹一闹应个景。择定了一个戏班,姑娘快好了咱们好一道听戏啊。”
梦迢点着头应,说起话来就有了两分精神,莲脸微嫩,眼波轻转。董墨在一旁看着,不忍触,便端着药碗让到外间,把碗搁在流金炭盆宽宽的沿上温着,坐在榻上阖眼假寐。
卧房里散着细细的笑声,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家常。他听着,背欹在窗台,唇上也勾得一丝笑。
待斜春说完话出来,他才端了碗进去。梦迢又睡倒了,揿着被子,眨着眼中一泓春水,“斜春真是好,不像那些仗势欺人的丫头,都是假客气。”
董墨缓声落在椅上,“只有她好,我就不好么?”
梦迢不答对了,打了个哈欠,就要阖眼。他无声地笑了笑,握着汤匙搅了两下碗,“起来把药吃了。”
也不知怎的,梦迢一张口,那嗓子就软得不成样,“我此刻不想吃,再搁会好了。”有些骄纵得不讲理,蓦地将她自己也吓一跳。
她很是不好意思,拉了被子罩住肩,翻过身去。董墨的心也软成一片,将碗搁在一边,俯低去握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