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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屏道:“学生是偷偷前来,怕给老师添乱,不曾惊扰。”
嗯,还算懂点事。
兰珏颔首:“不错,你擅自进京,实在不妥,拖累本部院一个便罢了。陶大人那里,你若怕见怪,可以后再拜见时委婉道明原委致歉,书信也不甚妥当。”
张屏应了一声。
兰珏又道:“今日一过,你就速速回宜平罢。”
张屏道:“学生打算今天下午就赶回宜平。”再深深一揖,“此次多谢大人。”
兰珏挑眉看他:“你便就此收手?”
张屏不言语。
他要查的事没查完,但仍留在京城,就会拖累兰珏。先回宜平,过上两日再说。
他的打算,兰珏一瞧便知,也不点破,只道:“你是寒门学子,这个进士功名几经周折方才得来,多多珍惜,好好做事。做什么,都不要作死。”
张屏谨慎地看看兰珏的神色:“学生还想请问大人一事。此时问可能有些不妥……”
这个日子,毕竟号称是兰珏生辰,问及过世之人,会显得讨晦气,不吉利。
兰珏道:“有什么想问的便直说,不必吞吐。”反正早晚都会问出口。
张屏道:“学生想知道,辜清章因何病亡故?”
兰珏皱眉:“我记得曾与你说过,寒症又引起心疾。”
“心疾可是旧症?”
“之前未曾见发作过,但应是痼疾,他才会和我说自己时日无多。”
张屏沉吟了一下,再看看兰珏的神情:“大人可还记得,临终及下葬时,他的模样?”
兰珏紧摁椅子扶手上的雕花,语气淡然:“我不在近旁。他病危时,我没去看他。刘知荟替他办了身后事。封棺后,我才去祭拜。”
作者有话要说:
嘿,再更!
第40章第四十章
兰侍郎府的马自然匹匹皆是良驹,晨昏蹄不停,再次日的上午,马车便进入了宜平县境。
车夫与张屏闲聊:“此县是大人治下?人旺田肥,好地方,大人治理得好!”
张屏道:“我方上任,不敢居此功,此乃知县大人政绩。”
车夫知道张屏只是个县丞。兰珏这两年亦提携过几个官员,门下却从未出过这么芝麻渣大的小官,车夫心中自也稀罕。但人之前程高低,非一时能看透,兰珏对张屏的看重甚至高过做门生栽培的吴士欣,必有其道理。
车夫呵呵笑道:“大人在县中,主管何要务?税赋?水利?农耕?”
张屏道:“时下正编纂县志。”
车夫道:“哦……呵呵,与我家老爷同科的那位刘大人初为官时亦是编纂方志,如今官位还高过老爷半阶,可见是份旺人的差事。”一甩鞭子,马车的行速又快了几分。
张屏一路卷着车帘观望沿途,忽而道:“可否这里一停?”
车夫方挽缰勒住两匹马,张屏已自下了车,拱了拱手:“多谢老丈,送我到此处便可。”
车夫惊诧:“张大人,离县城应还有几十里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此处下了如何使得?老爷命老汉送大人回县,怎能送不到地方就走?”
张屏道:“在附近有些事务,此处下来正好。”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钱谢了车夫,“劳累老丈相送。”
车夫举目四顾,荒野、老树、起伏的坟包,小风嗖嗖的,大白天都觉得阴森。能在这里办什么事务?
车夫正在为难,张屏已步入道边乱草,直向着远处乱坟堆走去,老鸹蹲踞虬曲枯枝,此起彼伏地哑哑啼叫。
玉皇大帝,元始天尊,闲事莫管,闲事莫问……
车夫跳上车辀,调转马头,不再多看,径往京城方向。
张屏拨开枯黄蒿草,行到乱坟之中。
许多坟包已快要平了,湮于乱草间,仅隐约可辨出隆起。
这些坟都无碑。当日田能曾道,瘟疫时的尸首都由官府统一焚烧填埋,一个坑里填了无数,都管不了是辜家庄、李家庄还是王家庄的,更分不出身份。土堆都是幸存的人撮了堆起来的,聊表悲悼罢了。祭拜亦是在坟圈外焚纸泼浆。
这一带本是某个庄子的坟地,经那次一乱,祖辈老坟也辨不出了。
张屏在坟岗踱了许久,慢慢走向辜家庄方向。
兰珏说,辜清章死后,刘知荟承办了后事,后来辜清章的家人来接了他的棺木,运回家中收葬。
张屏问兰珏,是否见过辜清章的家人。
兰珏道,辜清章的家人把棺木运走时,他在附近,只远远看到几个男子,从年龄推测应该是辜清章的兄长或叔辈,无甚异常。
张屏再问,穿长衫短衣。兰珏答曰,都穿长衫。辜清章的才学非开蒙极早自幼耳濡目染不可能有。亲族如此不足为奇。且辜清章虽然多和苦寒学子往来,穿衣用度也未见奢靡,但一看就是从不曾愁生计愁钱使的。
同届试子初相见时,都会自报家乡籍贯,一板一眼说过于死板,多是先自我打趣,兰珏常向人道:“我县里来的。”辜清章在旁边便跟着道:“我村里来的。”
但他买菜都不会看秤,爱吃豆腐豆芽,豆子连荚带壳时他竟不认得。时常有人因此趣他:“疏临家里肯定是财主。良田百亩,春上用青牛八匹并骏马八匹犁开,撒豆发芽。秋来豆树参天,满枝结着豆干。嫩时洁白如玉,老熟酱色醇浓。”
张屏查过县中历年钱饷记录,官粮税赋,辜家庄都按时缴纳,数目往往高过其他村庄。但不曾查到过丁役记录。
张屏走进乱石残壁内,俯身再度抚摸刻着枝叶杏实的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