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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节(第12951-13000行) (260/330)
“沈琰,要是城主不接纳我们,我们就在城里开个镖行吧。这地儿安稳,我不想走了。”
沈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也没恼,好脾气地说:
“即便城主接纳了我们,你们若是不想从军也可以,开个镖行不错,走镖虽说风t险大,但也是一门赚钱的行当。咱们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今日还能好好活着就是运气,往后想怎么活怎么活。”
“要是早两年到这地儿,我把妻儿接过来,他们就不会死了……”
“别说那些了,等见过城主后咱们去喝酒!”
天色黑尽后才有小厮匆匆过来叩响了院子的门,说是城主传召他们,马车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
几人整理了一番衣裳,然后各自带上了能够护身又不会被收走的武器,才匆忙赶往城主府。
沈琰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曾经的故人。
宋颂也没想到,短短几年,她的心境会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琰的到来让她想起了在通天塔的日子,更让她看清了现在的自己,他就像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狼狈的劳役宋颂,镜子外站着估邶城的宋大人。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烛火摇曳的屋里,白瓷……
烛火摇曳的屋里,
白瓷茶盏里褐色的茶汤冒着热气,光影晃动间,那些缥缈的热气像是一根引线,
婉转流连,
将人带到了并不久远的记忆中,回忆那些尘土飞扬的往事。
宋颂盯着沈琰看了许久,她的右手扶在茶盏的边缘,感受着热气落在皮肤上积成薄薄的湿意,而左手则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这是她一贯的习惯,思考时手总是要动着。
沉默拉得很长很长,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又该说些什么。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
再次回到了通天塔,回到了采石场,
沈琰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不过那时候他看起来仍有几分青涩,是个清俊的少年郎,
而如今却变得沉稳,
身上带着军士特有的杀伐气。
称不上多年未见,
只是两个不同路的人遇见后又回归了正途,
可世事难料,
如今与面目全非的故人相对而坐,竟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只是不知为何,宋颂回忆不起当时的情绪了,明明通天塔倒塌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的堤防仿佛也一起塌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满目疮痍,可如今再见这个人,心里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就好像是她遗失了那时的情绪。
记忆还十分清晰,历历在目,可情绪却感知不到了,只记得很难过,很绝望,或许还有恨?
比起浓烈的情绪,沈琰给宋颂的感觉很微妙,不算故人,也有点联系,若是非要说就是锚点。
沈琰是设在她通天塔那个时间段的锚点,只要看见这个人,就会下意识地提取那段记忆。
沈琰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看她态度有些奇怪,便也慢慢从那张脸上找到了熟悉的影子。
他只是没想到,昔日那个狼狈的小女孩儿,如今会坐在这间屋里,代表着估邶城最高掌权者,和他见面。
曾经他高高在上,俯视着身陷囹圄的女孩儿,伸出手想要救她于水火。
如今他背井离乡,如丧家之犬一般流浪至此,伸出手向她乞一条生路。
“许久未见,宋大人。”沈琰笑道,他看着宋颂沉默不语地用指节叩着桌面,顿了片刻便将自己叩桌面的手收回来了,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他多年不曾伏低做小,几乎快要忘了恭敬是何等姿态。
昔日他们遇见,身份天壤之别。
今日他们再碰面,身份依旧是天壤之别。
手上的湿意浓得变作了水迹,宋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冷淡地说道:
“姑姑曾来信说过,南国有一神将名叫沈琰,领兵多年未尝败绩,是个用兵如神的人物,未曾想竟是故人。不过也是,初见时便窥见过将军几分风采,如今有这番成就,实至名归。”
宋颂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好日子了,吃饱穿暖,并无性命之忧,可偶尔还是会梦见通天塔的日子。
梦里最多的就是通天塔倒下的那一刻,她看着那些劳工瞬间被掩埋,他熟悉的那个劳工就在她眼前,可她怎么也跑不过去,只能放任四处飞扬的尘土将她淹没。
而沈琰就站在通天塔的废墟上煽动劳工造反,他的脸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也面目狰狞,仿佛是通天塔倒下后放出了塔底下镇压的妖魔,它混迹在人类中挥舞着爪牙引起战争。
沈琰苦笑一声,将自己放得很低:“宋大人抬举我了,确实之前未尝败绩,可现下一败就只能狼狈出逃。”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如今看见了宋颂是估邶城的掌权人,他竟是放下了心,因为他心知,谁都可以在这里谋上一官半职,唯独他沈琰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