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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人命是何等的脆弱和廉价,正如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劳工一样,命如草芥。
可明明所有人都是肉体凡胎,都怕刀枪剑戟,都会生病饥饿,但那些监工就是强悍的,他们的强悍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强悍吗?不是的,是因为他们的身份。
身份。
他们的身份是监工,所以他们会受到守卫的保护,守卫手里有刀有剑。守卫也是人,但是守卫又受官员的保护,官员能受到朝廷的保护。
所以人和人之间最根本的差异并不是高矮胖瘦,而是身份。
屠夫身高体壮,宋颂娇小单薄,屠夫轻而易举就能把宋颂杀死,可t背靠大家族的宋颂如果死亡,即便她的身份并没有得到证实,但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云归城的当权者都会毫无犹豫地杀了屠夫,甚至会波及他的族人。
这就是身份,是脆弱的人类身上所穿着的最坚硬的铠甲。
而现在宋颂需要做的,就是让这副铠甲慢慢成型。
她选择以男性的身份出现,也是为了保护许茗因和即将到来的后宫们。
在通天塔时,她已经看到了这个世道的疮痍,女性是自由的,也是弱势的。
没有人用严苛的要求去修整她们向上生长的枝丫,可她们自由的枝条颤颤巍巍地长出来后就会被无耻的盗贼盯上,每一瞬间的自由都带着致命的危险。
那些有丈夫的女子,即使她们的丈夫残疾、瘦小、懦弱,监工也不敢对她们太过放肆,因为在他们眼里,再无能的男人也是男人。‘
同理,再强大的女人也是女人。
与其拼尽全力去告诉那些无知的人女性的力量,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们将脑袋里的蛆虫关好,不要放出来恶心人。
毕竟这里并不是她们的终点,她们的目的地是那条广阔的山脉,一望无际的天和登高望远的山峰才是她们的天地。
等她们强大后,那些说一千遍也不被人接受的话自然会成为现实。
强者的话便是真理。
不要试图去说服蠢货,不管他们是一个还是一群。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浪费时间。
第5章
第六章
仙人宝瓶
宋颂和许茗因顺利地进入了云归城,进城后荀奉义便带着他们直奔聚宝阁。
聚宝阁位于云归城的东边,五层的高楼很是气派,外头的大柱刷成了金色,铜制的占风铎挂在檐下,响起时总会引人侧目。
这里方圆十里都是聚宝阁的所属范围,除了供贵人停放马车的大片空地外,就是一些寻常的小店,客栈最多,因为聚宝阁的拍卖会声名远扬,许多人不远万里赶来,就是为了寻宝。
下车时宋颂有些恍惚,好像她曾经经历的那些苦难都是假的,外头到处抓人的起义军和层出不穷的山匪是假的,甚至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劳工也是假的,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因为城中的百姓安居乐业,聚宝阁周围更是一派富贵,豪华的酒楼里人潮拥挤,干净整洁的客栈里人来人往,赌徒挤在赌坊里一掷千金……
再没有一个人是长着一张愁苦的脸。
通天塔到处都是王春来,云归城却找不出一个王春来。
宋颂看到了一个乞丐。
一个穿着完好的、崭新的、厚实的棉衣的,乞丐。
他甚至有些胖,脚上穿着一双黑布白底的鞋,手里拿着个发黄的大馒头在啃,嘴角还留有油光。
有衣着富贵的老爷从他面前路过,高高在上地扔了几个铜板在他豁了口的瓷碗里,他却头也不抬,斜着眼瞥了瞥那几个铜板,无所谓地努着嘴。
宋颂有些难过,她穿越到现在都没能吃上一个馒头,那还是个白面做的馒头。他们每天累死累活,只能得到一个刮嗓子的麦麸饼和一碗比温水稠不了多少的薄粥。
而那些本是农户的劳工,至死都没穿过这么好的鞋。他们大多眼含热泪的接过宋颂编的草鞋,然后哽咽着说自己的孩子累死了都没穿过鞋。
他们日复一日的经受着风吹日晒,打理田地,种植庄稼,等到庄稼长成后又要交税,交税后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人的口粮,但是人会生病,生病就得花银子治,他们没有银子就只能卖粮食,卖了粮食一家人就得挨饿,挨饿了又要生病……
周而复始的循环,拖垮了一个又个家庭。
就算是运气好,一家人都不生病,那也得买盐买油买布,都是要花银子的,还是得卖粮食。
家中的人都要外出劳作,所以每个人都要有一件衣裳,只有不知事的孩童不穿衣裳,光着身子满村跑。
做鞋费布,所以他们都不穿鞋,脚底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也就不怕石头了,即便被划伤也伤得不深,随便找点草药敷一敷就好了,总是比做鞋便宜些的。
那些穿不起鞋的很多都是通天塔附近村子里的百姓,他们一开始听说去那儿做工有饭吃有钱拿便拖家带口地找着去做工,后来官员贪污地厉害,才渐渐眛下了银子和口粮。
通天塔距离云归城只有三日的路程,那些村子也是云归城所辖的区域。
明明城中如此富庶,可他们却是所有劳工里最穷的,为什么呢?
她明明已经离开了通天塔,穿着锦衣华服,身上金玉累积,同行的皆是富贵闲人,可时代的重锤总是在不经意间将面前的平和打破,让她去看这个疮痍遍地的人间。
通天塔虽然倒塌,但又处处都是通天塔。
宋颂沉着脸跟荀奉义走进了聚宝阁,许茗因双手抱着玻璃罐,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聚宝阁的大厅很是气派,中间有一个抬高半米的圆台,圆台并不大,直径也就两米左右,圆台四周围着好几圈桌椅,越往后的桌子越小,最外围甚至没有桌子,只有一把把排列整齐的椅子。
柜台就在进门后两三步的距离,相当于是守在门口,能清楚地看见来了什么人,走了什么人。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富商搂着一个身形娇小的貌美女子站在柜台前和掌柜的说话,那声音大得他们在门外都能听见。
“我都来多少回了,这册子我怎么还是收不着?”
掌柜的是个病恹恹的年轻书生,他慢悠悠地翻着桌面上的册子,有气无力地说:“于老爷,小店的规矩是只有贵客才能收到拍品册子。成为贵客的条件你也知道的,我便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