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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526)

七夕吓了一跳:“姑娘,别人家过去玩是图个新鲜,您有伤在身不方便。男人们射靶大多起哄,闹得厉害,若您磕了碰了可怎么好。”

傅锦仪笑道:“又不是跑不动,大家都过去了,我一个人怪冷清。”说着起身往外走。七夕劝不动,只好跟在后头。

傅家的靶场倒是不远,设在景和院后头的杨树林子里,平日里给几个少爷骑马射箭用的。只是傅家是文臣,男儿骑射是要学的,却不会像武将家里那样看重。靶场里不过树了三个箭靶,林子里能跑马,隔壁就是马厩,全府的马都养在那里。

傅锦仪和姊妹们不便和外男在一处,都上了林子西边一处高高的阁楼上,俯身往下瞧。傅锦仪赶过去的时候,十来个小丫鬟正匆匆地端着果子茶点朝楼上跑,对面的靶场上站了不少男子。

傅锦仪小心地扶着台阶上楼了。上头有别府的小姐跑下来玩,看见她,其中一人迎着笑道:“你们瞧,吊着胳膊的锦妹妹都来了,可见平日是个爱玩的。”另外两人都笑着点头致意。

这说话的女孩子是后街周大学士府上的嫡女周衡。从前的傅华仪未嫁前,和她倒有几分交情。

“周家姐姐。”傅锦仪笑着回道:“您也过来凑热闹?”

傅锦仪对周衡是再熟悉不过了。

周衡是个十七岁的老姑娘了,亲事早定了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只是因母亲过世不得不守孝三年。

周衡此前和傅华仪也算多年的姐妹,这不仅是因为两家的爷们是交好的同僚、两府的孩子们时常凑在一处,更是因着周衡的境况和傅华仪差不多——都是原配生母早逝,继配的嫡母当家。

和傅华仪不同,周衡面上是个温吞随和的,实则心里有她的计较。和傅华仪在一处时,周衡还私下里提醒过傅华仪,说人心隔肚皮,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是不可能真心实意对你好的。继母脸子做得再光鲜,难保她心里没盘算着要害你。

那时候傅华仪痴长两岁,却头脑单纯,没听进去周衡的话。

后来风光地嫁了武安侯府,周衡也许了人家,交情就淡了。可从前周衡说过的话竟一语成箴,傅华仪风光了没几年,一朝落难一尸两命;反倒是周衡家里,她的继母不知怎地病亡了。

继母生的那个小儿子,本是周家上下捧在手里的宝。自他母亲去了,周衡的两个同母弟弟在父亲跟前服侍着,没过两年都一一地进了翰林院,继母生的弟弟整日地纵着,论语都背不下来,性子也桀骜地很。

周衡的两个弟弟有了出息,转眼说动了父亲,将周衡的继母原先给她说的亲事退掉了,另说了一户好人家。周衡如今舒心了,万事不管,等着一年后孝期到了就出嫁。

“贵府的园子雅致,我年幼时经常过来玩的。”周衡说着,脸上显出一丝惆怅的神色。她伸手拉住了傅锦仪的另一只手道:“方才你在方夫人跟前,都没和我们说上话。快上来吧!”

十七岁的周衡很轻易地就把傅锦仪拉进了二楼。两个隔间里坐满了人,傅萱仪、傅柔仪几人作为主家,都忙着张罗照应,给姐妹们端上糕点茶水。

傅锦仪被周衡拉着坐下了。周衡抓着她的小手,轻笑道:“我从前没看见你。”

周衡对待初次见面的傅锦仪显得热情,并不是像老夫人一样,能看出来她和傅华仪两人气质相似。而是因为,贵族小姐里头是分嫡庶的,嫡出的一个圈子,庶出的一个圈子,等闲的嫡女不会和庶女混在一块。

从前傅家人来客往,自然是由傅妙仪、傅嘉仪两人招待嫡女,如今傅妙仪已成侯夫人,随萧云天一道下了靶场,傅嘉仪又成了瘸子,唯独剩了傅锦仪这个有点滥竽充数的嫡女。

“我是个不争气的,自幼体弱,曾有一位得道高僧给我看病,说我只能养在最静谧的地方,等闲不能到外头见风。直到长到十二岁,我祖母才舍得放我出来。”傅锦仪淡淡答道,这是傅老夫人和白嬷嬷她们教的说辞。

周衡也不深究,笑道:“难怪。”

另外一个马大学士家里的少奶奶端了茶站起来,指着下头靶场道:“你们瞧瞧,徐大将军在试弓。”

四周女孩子们连忙都朝下看,只是碍着男女大防,徐将军又是个没娶妻的,谁也不敢喧闹。大家挤在栏杆上,看着下头的几位武将都拿了弓。

不单是武将们凑热闹,倒是有不少文臣家的少爷也都闹着去拿弓。傅德明年纪小,一时间竟被凑上来的几个年长的少爷挤下去了。平阳伯府家里的公子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半大不小又最能起哄,竟一人抢了一把弓,拿着围在徐策跟前争着道:“徐大将军,让我们先来试手吧!”

另一边萧云天跟前却也围了几个公子,喊着:“让萧大将军和徐大将军先来试吧!我们想先看看。”

因为只有三个箭靶,大家不得不按着次序来。许多人排在后头等着,不知能不能轮到自家射一箭。

台上的傅锦仪瞧着这般热闹,不由皱起眉头。

“怎么有这么多人!”她朝身边挤过来的傅萱仪道:“好些都是文臣家里的公子呢,也来搀和!”

傅萱仪嗤鼻道:“还不是因着徐大将军和侯爷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权贵!一个是皇后娘娘的侄子、京城望族之首的嫡子、握着京城城防营的指挥使将军,一个是年纪轻轻的侯爷、萧妃娘娘的侄子。大家即便是不爱骑射的,这种时候也要争着在两位将军跟前露脸。”

傅锦仪撇一撇嘴,心道:如今这些公子们都学乖了,小小年纪就热衷于攀附权贵。只是他们闹也就罢了,人这么多,对自家却是不利的……

待会儿孙嫂子领了傅德曦过来,又如何能找到机会进场?连活蹦乱跳的傅德明都挤不进去呢!

傅锦仪吩咐孙显荣家的办的事,不是旁的,便是要让被关在逸云斋里多年的弟弟傅德曦进靶场,得到一次试射的机会。

傅家人将傅德曦关在后宅里,从不准出门,就是为了遮掩家里出了个痴傻嫡子的丑事。傅锦仪想偷着将他放出来,还要拉着他到徐大将军和众位权贵跟前,不得不说是十分冒险的。

但……傅锦仪这也是无奈之举。

傅德曦继续关在逸云斋,只能越长越傻。想要治好他的脑伤、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彻底拖出来,就必须要得到傅老夫人和傅守仁两位长辈的支持,让他们能倾尽全力给傅德曦治病、相信傅德曦能够被治好,而不是仅仅看在所谓亲缘的份上供他吃喝一辈子!

第四十六章

吵嘴

而若是不做点什么,莫说傅守仁生性自私,就连傅老夫人也是不大愿意将精力放在一个痴傻的孙儿身上的。大房已经有了十岁的嫡子傅德明,一心将傅德明培养成家族的继承人就够了,傅德曦废了也就废了!

想让傅德曦一个痴傻儿得到家里长辈的看重,又何谈容易?好在到底有机会撞上了门,傅老夫人的寿宴上,傅守仁为了奉承两位将军,竟然提议到靶场射箭。

傅守仁提出这个建议时,傅锦仪都想要跪下来感谢上苍。

若是别的,什么作诗、作画、赛马、赌酒之类的,对傅锦仪姐弟来说都没有任何突破点。唯独弓箭这玩意……

傅锦仪没有忘记,傅德曦在狭窄的逸云斋里住了七年,漫长的岁月里他无聊至极,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用弹弓打鸟。

弹弓是么……她听涵香说过了,傅德曦的弹弓起初玩得并不好,但经不住他每天什么都不做,只有这一样可以玩。一年一年地磨下来,铁杵都能磨成针了。这两年,逸云斋周遭那么大一片杨树林,麻雀竟越来越少了,涵香为此还想要跟老夫人请求多养一些麻雀。

弹弓能打准的人,换成弓箭估计也能有几分准头,毕竟原理差不多。

不过,就算傅德曦有这样的条件,也不代表一定能成功。傅德曦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他是个痴儿,什么都不懂,连话也不会说。这里头的变数太多了,一着不慎,怕是真能闹成傅家丑事外传的洋相。那样的话……

傅锦仪都可以预见到,自己和傅德曦姐弟俩都会受老夫人的厌弃。

傅锦仪不是不害怕,她以一个庶女的身份,能得到老夫人的疼爱和看重,是非常不容易的。而傅德曦,他已经痴傻了,在傅老夫人心里的价值并不高,若再闹出丑事来,岂不更是……

纵然有重重顾虑,最后傅锦仪还是很快做出了决定。

不会有事的。她会守在这儿,她会做好所有的准备……机会只有一次,若错过了,难道下一次就能有更好的机会撞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