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1节(第501-550行) (11/16)
无妄之灾。
高公公跟了父皇大半辈子,已是摸透了他的脾性,于是眯眼哈腰凑上前去:「郡主要是不满意,叫他们自个儿领了罚,奴才再去一趟内务司便是。陛下莫气上了头,太子殿下还在这儿候着呢。」
拳头打在棉花上,父皇顿时也泄了气,这才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后天是我娘的忌日,儿臣欲出宫祭拜,望父皇恩准。」我直截了当。
她生前没有名分,死后不入皇陵,不知来处,不知归宿。这样美丽而温婉却又微不足道的女子,不知他是否记得。
父皇朝我看来,看的却不是我。过了许久,他的眼神逐渐陌生,平常道:「去吧。多带些人,你如今是太子,身份已不同往日。」
只此而已。
各人怀着各自的心事,殿内不再有任何声响。
「皇伯伯……」跪在地上的孩子轻声唤父皇,气氛松动,着实让我缓了口气。只是她刚哭过,声音还哑着:「……陛下,昭瑜知错了,昭瑜再也不提爹爹了,求您不要罚他们。」
语罢,她朝龙椅磕了个响头,沉闷的撞击声令人不忍,其中大有赌气的意思。父皇见她不上道,便扶着额叹了口气,随后将我们全部打发走。
我娘为何而死,我心知肚明。
没有母族,从未享受过滔天的权势,也便不会汲汲于至尊之位。我不过是皇帝的一个儿子,仅此而已。何况,冰冷的东宫远不及我与我娘住的飞骊宫,飞骊宫虽破败而偏远,却远离是非,是这皇宫里最清净无忧的地方。
册封太子的那天,母后带我入了东宫。
飞骊宫的夜晚是漫天星河,可东宫的夜晚只有空荡的屋顶。四周越是黑暗,我心中的愤恨越是难耐,于是我掀开被褥,头也不回地去了飞骊宫。
母后闻讯,身着单薄外衣赶来,要我立刻回去。我甩开她的手,踹开拉我的宫人,甚至口不择言,指责母后只是想在皇长兄死后再要一个孩子依靠。
一向温善的母后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双手捂住了脸。是我失态在先,可我却还是被她的模样吓到,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不顾平日的端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放肆大哭。
待她恢复了理智,她紧紧抓住我的肩膀,那双眼睛是那样坚定:「昀儿,你我都没得选。好好活着,将来的天下便是你的,彼时你想要的东西都将唾手可得。」她缓缓道:「包括性命。」
母后没有明说,我却听懂其中的意思。太后杀了我娘,还想要我死。我若要她偿命,必然得登临比她更高的位子。
我不想要这东宫之位,它本就不属于我。可身后追着我的暗箭一刻也不停歇,我娘在我记忆中的笑颜也渐渐模糊,我若不为她,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记得她。
如今母后将我推了上来,已经没有退路。
紧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我擦干眼泪。
自此,不再念过往,一心只为将来。
杨问道杨先生是位学识大家,据说年少气盛之年曾著文暗讽先帝,被地方官兵逼近了山里。父皇倒是不在意,也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请他来宫中为皇子讲学,于是每日下午的文华殿热闹非凡。
那日下了学,趁着脚步杂乱,常宁悄悄溜了进来。她抓着杨先生,举起一本书低声询问。
这不是她第一次到这里。
北雁是春菡姑姑带养的一个宫人,这些年来,康乐宫内的动静都由她传出。常宁在太后身边伶俐乖巧,琴棋书画,只要是太后张口,她都会去学,在取悦太后这件事上她费尽了心思。如今来向杨先生求学,大概也是太后的意思。
我嗤之以鼻,朝康乐宫的方向迈开步子。
女子被当作权力的附庸早已是惯常之事。太后究竟是真心喜爱她,还是喜爱精心培育的傀儡,我无从知晓。
母后身边的宫人前脚刚离开,圣旨便送到太子府。
余夏尚在,聒噪的蝉叫声也掩不住高公公的腔调。在他眉开眼笑之中,我强压下心中不快,咬牙伸手接过这沉重的玉轴。
北境正值烽火连天之际,月前一役折损无数,侯爷与夫人如今死守符州。太后以安将心之名许给常宁太子妃位,便将一切都摆在台面上——她就是为了利益,可我却没有拒绝的理由。
为了令侯爷死心塌地卖命,父皇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与母后商量,也未给我留转圜余地。
大婚之夜,她言语中极尽挑弄,令我不禁冷笑。
我对她说:「你可知你父亲处境何等凶险,上阵杀敌的是他,坐享其成的却是你。」
果然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闻言便垂下手,不再挨着我。
原以为她羞辱当头而不敢作声,谁知她嘴角带笑,眼神冰凉:「做儿女的,除了让爹爹和娘亲宽心,还能做什么?」她道:「何况婚姻大事关乎我这一辈子,嫁你是我愿意。我若不愿意,太后娘娘也逼不得我。」
母后说的是,站得越高,拥有得就越多。只是万物皆可强取,唯有人心不能勉强。
「奴家听说嫁给殿下的,是个养在太后身边的郡主。」
离开座位,我隔着窗子望着外面的夜空,星辰稀稀落落,了无趣味。
忝谣见我不说话,自言自语道:「这女人将来定会遇事掣肘,殿下若是不嫌弃,便将忝谣收到府里,也好有个管制。我……我虽在这院子里长大,可……」
「这就是你所说的要事?」我打断她的话。
她上来抓住我的手,神情激动。未等她整理好措辞,我先扯着她的袖子将她拉开。
「是忝谣越矩了。」瞥见我的脸色,她突然惊醒,慌张地跪在我面前,颤抖道:「昨天……昨天齐宣说,刘家常来府中走动,好像是奔着齐沅沅去的。」
「哪个刘家?」
「刘昶,他夫人一连去了好几回。」
脑中突然闪过那晚的画面。
常宁对我与太后之间的两面三刀毫不避讳,更是大胆地将威胁挂在嘴上。现在看来,她有些沉不住气。
离开之前,我回头提醒道:「以后做你该做的事,能替你的人有很多。」
忝谣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
于我而言,齐宣并不重要。若不是他那见风使舵的本领,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如今他沉迷声色犬马,两个儿子也不成气候,再花心思也是徒然。只是常宁太过猖獗,我若再不给她些警告,往后撕破脸面难免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