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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节(第9751-9800行) (196/238)

五岁大的孩子,竟已经能够完完整整地将梦中故事讲出来,有些还是小孩子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一开始,玉嬷嬷宽慰她说梦里都是假的,可公主哭得伤心,日夜惦记,玉嬷嬷也无可奈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先由她去。

公主说是自己五岁这年发生的事情,那么等这段时日过去,还没有等到漂亮哥哥,到时候公主就知道这梦不可信了。

所以玉嬷嬷并不太过担心,依旧每晚和婉妃娘娘哄着公主安眠。酉时的梆子传来,巷尾破旧的竹屋内残灯摇曳,烛火昏黄。

桌上一壶浊酒,两个小菜,虽不丰盛,却也喝得尽兴。

着深蓝色交领的那人正是蚕室的主刀太监庄平,恰逢出宫办事,便寻个空隙摸到旧友家中,两人开怀畅饮一番,也颇有滋味。

三巡过后,庄平微醺,想到这些日在宫中的趣事,低低笑出声来,喝了口酒道:“这温凝公主倒是个奇人,三五岁的小姑娘总爱往咱们净身房去,你说说这是什么怪事!”

对面那人笑道:“怕不是瞧上了你们衙门哪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想带回去陪玩儿。”

庄平摆首道:“若真如此倒好办,看上哪个奴才,遣人说一声要过去便是,可怪就怪在公主指名道姓,说要找个叫什么……咱们压根没听过那人的名字!公主信誓旦旦,说这人今年定会入宫,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日,让咱们留心。”

对面也讶了讶:“这是未卜先知啊,真不是故意找茬子的?”

庄平挠了挠后脖儿:“那名字好生熟悉,一时竟想不起来,好像叫……叫什么……对了,说是叫‘梁寒’!老吴,跟你学功夫的那个徒儿叫什么来着?”

老吴愕然睁大双眼,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两人皆是微醺,并未听见屋外轻微的水声。

少年用初春冰凉的井水将指缝里的血渍彻底洗净。

清冷如水的月色下,少年容颜仿若谪仙,可眼中寒意凛冽,仿佛堕入深渊的恶龙,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森冷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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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里头似乎有人陷入沉思,少年不动声色地将蘸了血污的外衫脱下默默清洗。

洗濯的间隙,耳边传来并不熟悉的人声,有些尖细,带着酒醉微醺的鼻音。

因两人喝得有些多,不曾察觉外头的动静,所以谈话声并未压低。

少年耳力又极好,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老吴啊,你得想清楚,进去容易出来难哪!被公主瞧上,保不齐得净了身去月安宫伺候,当然了,若实在得脸,公主舍不得给他下刀,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安排到禁卫军里当个侍卫。”

老吴却有些激动:“那可是公主,我那徒儿是不是可以捞个驸马爷做做?”

另一人嗤笑:“你倒想得长远,公主今年才五岁,猴年马月才能议亲?”

老吴退而求其次:“做侍卫也好啊,有前程!皇帝老儿眼皮子底下做事,今日是侍卫,明日说不准就是将军了!我听说不少大将军都是侍卫出身嘛。”

另一人叹息道:“可世上叫‘梁寒’的那么多,公主又从未出过宫,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尚且不知,若进了宫发现不是你那好徒儿,岂不是黄粱美梦一场空?你要知道,进了宫可就出不去了,若他不是公主要找的人,那就只有当太监这一条路可走了!我也是给人当奴才的,可没本事倒腾个侍卫给他当当。”

屋内两相沉默,老吴垂眼喝了口酒,心中慢慢思忖着事情的可行性。

那孩子小小年纪却凉薄阴鸷,城府极深,尤其是那森冷的眼神投射过来,时常令老吴心感惶恐。

可他又实在天赋异禀,聪慧坚韧,老吴在武行多年,从未遇到这般根骨极佳之人,只可惜被那样的家庭埋没了。

这一去,若得公主青睐自然是最好。

老吴知道他的性子,给他一根藤,他就能不择手段往上爬。倘若日后飞黄腾达,他这个师父的好处是受用不尽的。

摆在面前的两个选择,无疑是一场仅次于生死的赌局,赢则青云直上,可若是赌错了,就像庄平说的,孩子这辈子几乎是毁得彻彻底底。

可那又如何呢?

亲生父母尚且如此待他,他这个半路师父难不成得掏心掏肺养他一辈子么?

何况前头并非万丈悬崖,一来确有可能被公主瞧上,二来他模样极好,给那些皇子王孙做禁/脔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荣华富贵近在眼前,最坏不过是少个有根骨的徒儿,伤感几日也就忘了。

老吴是最称职的赌徒,想到这几层,整个人都燥起来!

门外,少年紧绷着唇角,拳头攥得极紧,生生将手心抓破,目光里翻涌出锐利而狠戾的寒芒。

默了好半晌,老吴眼底的精光敛去,叹口气,抬眼无奈道:“那孩子命苦,如今又没了爹娘,我做师父的,让他拿后半生的尊严去赌一个前程,我舍不得啊。”

话语落下时,少年眼中的阴戾敛去了几分,眉目也微微舒展开来。

杯盏“咚”一声轻轻落在桌案,老吴幽幽一笑,“他若是攀上青云梯,做师父的替他高兴,也不求回报,真正得益的却是你啊。”

庄平一怔:“此话怎讲?”

老吴望了他一眼,抿了口酒,慢悠悠道:“这差事若是干不好,你在公主面前也算是出了力的,公主自会看到你的用心。可若是干得好,你老庄可是大功一件!提拔上去也是早晚的事儿,你当真一辈子在那断子绝孙的衙门当差么?宫中那么多油水衙门,你就没想过混个掌印太监做做?这样看下来,横竖都于你前途有益啊。”

庄平在蚕室多年,进宫来

的几乎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捞到的油水少得可怜。唯有等那些高门绣户一朝失势,男子充入宫廷为奴,为了少受些折磨,塞点银子买个痛快下刀,就这项进账还得一层层地盘剥,到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

老吴这话一言惊醒梦中人,试试又何妨?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同现在一样,可若是成了事,一切就不一样了。

老吴瞧见他目露向往,先试探问:“送到你们衙门的那些孩子,平常是个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