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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节(第5351-5400行) (108/238)

晌午过后,该要收拾收拾回宫了。

长栋难得见督主睡到日上三竿,想必是昨晚的秘戏图起了作用,再看二人面色疲乏,夫人脸上的红晕就没消下来过,想必是食髓知味了。

于是破天荒地从库房挑了几件好东西,与昨日买的话本堆在一起,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搬上了回宫的马车。工部员外郎之子在群芳阁醉后吐真言,被西厂来人提走。

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纨绔公子哥儿哪里遭得住酷刑,三鞭子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出来了,签字画押不过片刻功夫。

隔日又有被员外郎卖放的工匠击鼓鸣冤,指证工部官员克扣饷银,抽分赃款,逼得数百工匠不得已群起反抗,却又被暗中以武力镇压,导致匠人之中死伤无数。

早朝后的养心殿,乌泱泱的一群人站在下面,气氛沉凝。

督察院副都御使将此事如实上奏,赵熠大怒之下挥手拂落满案文书,下令西厂协同三法司彻查此案,势必将涉及此案的贪官污吏尽数揪出,严惩不贷。

皇帝如此震怒,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

大理寺、刑部、督察院负责此案的官员连连应下,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后惶惶出了殿门,当即回了自家衙门办差去了。

魏国公同众人一道退出养心殿,唇角绷紧,面色凝重。

刘承提着袍子一路小跑上来打躬作揖,这时候压根不敢觑他的脸色,赶忙解释道:“国公爷,奴才压根不知道那里头是刘大人的儿子,否则又怎会带人进去缉拿!奴才收到下面传消息,说的是群芳阁有人吟反诗,这差事原本都是东厂在办,奴才着急立功,饭都没吃就领人过去了,谁能想到这上面还能出岔子!奴才还想着息事宁人,可锦衣卫那边得了消息立马派了人过来盯着用刑,奴才就是想放水也放不成了呀。”

魏国公一面走,一面厉声喝道:

“我看你这脑子是给驴踢了!有这么多功劳轮到你西厂来立么?连自己手底下出了内鬼都不知道,堂堂西厂提督被人牵着鼻子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承昨儿个就想明白了,这事蹊跷,不但让他在群芳阁拿了人,锦衣卫来得又如此及时,紧跟着工匠也出来求公道,一环扣着一环,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凑巧!

他小心翼翼瞧了眼魏国公,咬牙道:“奴才回去便将内鬼揪出来,剥皮剔骨给梁寒送回去!”

魏国公冷冷哼了声,“马后炮济事吗?现在才知道提防他有用吗?那小子在青楼说的话怕也是遭人算计的,这回损失的不止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恐怕整个工部都要受到牵连,一帮没用的蠢货!”

魏国公白了他一眼,又道:“才上任多久便日日招摇过市,生怕天底下不知你西厂提督的赫赫威名。怎么样,这官当得滋味如何?”

刘承双腿一软,忙拱手哈腰,“奴才岂敢呢!奴才走到今日,全赖国公爷和太后娘娘提拔,只是底下的人不知收敛,只顾着到处给西厂立威,这才耽误了事儿啊。”

魏国公沉沉道:“费了多少心思把你这西厂提拔上来,想让你压他一头,你可倒好,给人当垫脚石还问人脚底硌得疼不疼。再出岔子,都不用本官拉你下来,你自己的小命就送到人家手里了!”

刘承听得脖子发凉,冷汗涔涔。

眼下差事办成这样,也只能安慰自己,是那刘郎中之子祸从口出,他只是被人当幌子使。况且苍蝇不叮无缝蛋,若不是工部自己不干净,也不能让梁寒钻了空子。

自己心里这关先过去了,才舒坦一些,正打算回西缉事厂,那头太后宫里的管事太监跑过来,“厂公,太后请您到慈宁宫说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刘承赶忙换了脸子,暗暗吁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朝那管事太监笑了笑:“请您带路吧。”待众人退出养心殿,梁寒将韩敞吞鼠药而亡一事上奏,赵熠眉宇间凝了一层寒霜,长长叹了口气。

“十几年前的旧案,原本朕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线索断在这处,印信又石沉大海,总不能派人一个个到京中百官和各地藩王府邸去搜查。”

梁寒凝眉道:“既然还有证物在外,此案便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臣已派遣人私下探查,迟早会找到线索,陛下不必忧心。”

赵熠叹道:“朕是怕贤妃心有隐忧,她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沉静,心里却藏着事,自己能做的便不愿意麻烦别人,家族的担子又压在她身上,这样会活得很累。”

他自嘲地笑了笑:“朕即便是做了皇帝,却也没有通天的本事,原本想着若顾淮当年是被冤枉的,朕替她顾家平反昭雪,她一定会很高兴吧。可朕没想到,如今唯一的人证也没了。”

赵熠按了按太阳穴,自己默默收拾了所有的情绪,到永宁宫门前时,又是一副轻快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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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不禁风

赵熠来时眉头是舒展的,可眉宇间淡淡的褶皱骗不了人。

年轻的君王日理万机,宵衣旰食,眉眼总是凝结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愁云。

赵熠趺坐在塌上,长吸了一口殿内“林间花露”的香,立即察觉出不对来,“香料的配方改了?”

贤妃微微一讶,“陛下这都能闻出来?”

赵熠微微颔首,来永宁宫这么多回,对殿内的燃香甚至比在养心殿还要敏感。

在后宫,宠妃素来都是众矢之的,如果控制不了自己的喜欢,那边只能在她身边多多设防。或许她不知道,她入口的每一样膳食、过身的每一桶水都是派人在暗中反复核验过的。

可即便把所有的风险都阻隔在外,可也难保底下人不会大意。

从前他对香料的感觉并不十分敏锐,如今才慢慢上心起来。

贤妃点了点头,笑说:“是改了,如今往夏日走,旃檀香过浓,难免温燥,所以去了几钱檀香,添加了清爽些的冰莲和银丹草,陛下不习惯么?”

赵熠摆首,呷了口茶道:“姐姐喜欢,我便喜欢。”

贤妃无奈地笑了笑,从塌上拿起绣筐,里头是一件做了一半的孩子肚兜。

赵熠漫不经心地瞥过去,眉头皱了皱,“这是?”

贤妃牵起针线,继续绣肚兜正面的金锁纹样,“延禧宫的庄嫔娘娘待我不错,如今又有喜了,只是她女红不大好,这些日子又容易乏累,我让她别闷在屋子里,多出去走走。横竖我有闲暇,便想着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

赵熠喉咙堵了堵,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笑意是真实的。

为他多一个孩子感到高兴,一点点吃味的神色都捕捉不到。

的确,庄嫔是个好性子,她父亲在朝中也兢兢业业。从赵宣出生起,他便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甚至还让陆阁老亲自教导。

从前他借口政务,往来后宫的机会不多,可对于帝王来说,只有开枝散叶才能保江山百年,而庄嫔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