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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59)
她可都大学毕业了啊。
周勋异常诚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跟语气合二为一,如果能够忽略他嘴角形迹可疑的笑意:“老师,我们都管这叫两小无猜,您可千万别想歪。”
这活生生把英语老师臊得满脸通红,她硬着头皮交代:“好了,你们进来听课吧。”
怦然回到座位坐下,习惯性地把刘海拨到耳朵后,翻开英语课本第六单元,讲的是美国国会制度,单词一个比一个长,还拗口,念出来的时候只能让人想到摩洛哥风味火辣板烧鸡腿堡之类的东西。
怦然低下头看书的好几次,刘海在眼前起伏,心里却很轻柔。
耳边忽然传来了赵唯一冷冰冰的声音,这男孩子恐怕永远都学不会讨人欢心这项本领,怦然心底无端升起厌烦来,听见他说:“你在谈恋爱吗?”
在学生时代,对人最恶劣的抹杀,大概就是污蔑他或者她谈恋爱吧,听到这句诘问,大半都要赤头白脸跳起来,恶狠狠地反呛回去,你说我谈,我还觉得你跟某某某走得很近哎。
但是怦然不作声,不仅仅是因为在课堂上,还包括污蔑她的对象是赵唯一,口干舌燥跟他解释,何必呢?又不能让她从魔爪下逃离。
于是,我们赵唯一同学硬邦邦地多补充了一句:“我劝你最好不要。”
他把书反扣在课桌上,人往椅子背一靠,像个圈椅政治家,抱臂冷冷道。
放学后只剩两个人的教室里,周勋言出必行,拿出若干剪发工具,还用校服充当围布,绕了怦然脖子一圈,接着他就掏出了重量级道具——从厨房顺来的铝制圆形菜盆一只,往她脑袋上一扣,刚刚好。
怦然不安起来,如待宰的羔羊,正要反抗。
他拿着剪刀在比画,便很不满道:“别动啊。”
“你确定这样可以吗?”怦然闭着眼睛,眼睫瑟瑟地颤。
周勋全神贯注:“知道为啥现在理发店生意这么好吗?”
“不知道……”
“还不是因为我没开店,给了同业们一条生路,我这手艺要是一开店,招牌都得让人砸了好几回。”
“为啥砸你招牌啊?”这姑娘傻,还真往下问。
“嫉妒客人都来我这儿剪头发呗。”但听周勋一通胡扯,搞得跟郭德纲现场似的。
自己动手剪过刘海,有此经验的同学都知道,在拉长状态下剪到合适长度的刘海,蓬松之后会比原来更短。等周勋沿着菜盆边沿的一圈剪完头发,拿掉菜盆那一刹那,局面就变得有点尴尬。
他端详了一会儿。
她问他:“好看吗?”
他又认真地看了看,转而问:“你带镜子了吗?”
“没有。”
周勋立刻真诚道:“好看,特别好看,像伊莫珍波茨。”
然后,她偷偷用他的手机搜了伊莫珍波茨,看见这姐姐西瓜头的造型后,愤而把手机甩给他,捂着前额噔噔噔跑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镜子倒映出一个痴头痴脑的傻孩子,两颊绯红,眸若点漆,亮得晶晶。
他当然不敢进女厕所,只在门口徘徊,实在忍不住,靠着墙壁笑了起来。
她余怒未平地出来,指着自己刘海气愤地质问他:“你看啊,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明天就有办法了,相信我。”他用两根手指指她的眼睛,再指一指自己的,示意她看他,语气一如既往的真挚。
她气得把校服往他身上一甩,人就气鼓鼓地跑开了,声音远远地传来:“我要跟你绝交。”
第二天,怦然顶着这一头傻里傻气的刘海去学校,才发现群众的焦点根本就没在她身上。她放好书包,顺着赵敏敏激动的语调看向后排,赫然见到一个锃亮的光头。
她惊呆了。
赵敏敏也是,连连感慨:“光头果然才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啊,要问一个人帅不帅,废话少说,先剃个光头看看。”
这也难怪敏敏深爱的男明星几乎个个都演过古装剧,都剃过光头戴过发套。
周勋剃了光头,凸显出来五官的轮廓深邃明朗,眼睛水泽丰富,异常漂亮,眉毛浓黑茂密,像两柄钢剑,英俊异常。每门任课老师都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里看,但是谁都不能把他怎么着,校规里白纸黑字可没这一条。
他安然自得得根本不像个剃了光头的学生,跟近旁的男生开着不三不四的玩笑,一旦有人伸手想去摸他的光头,准是讨打。男生们笑归笑,也不敢动手动脚。
一天下来,周勋赢得了足够的回头率,怦然也就差不多忘记自己的刘海到底有多丑,也没注意到赵唯一异于往常的安静。他没捉弄她,也没故意在她书上乱涂乱画,一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
赵敏敏说周勋帅的时候,怦然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赵唯一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一个人能被说帅,不要光看外在,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才比较实在。
她一直记得这个男生对她的照顾,像棵树,看似漫不经心,洒下的树荫实则无处不在。整体的意义大于局部,她这才明白了父亲话中的含义。
下午有堂体育课,她托腮坐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同学,今天恰好赶上她的特殊时期,得以幸免考八百米的厄运,但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隐约的庆幸下还怀有对未知补考的恐惧,她的表情因此显得有点忧郁。
这些落在周勋的眼中,便自然地跟她的刘海画了等号。
他从她面前走过,然后站住。两人之间,隔了整整六层台阶的高度,但因为她坐着,他站着,她刚好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光头。
他很随便地说:“喂,尤怦然,你要不要摸一摸我的发型?”
“不要,光头有什么发型。”她撇开脸,不肯看,“我都可以看到你的头骨了,好可怕。”
他也是孩子脾气,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总要吓唬吓唬她才高兴,便嬉皮笑脸地凑到她面前去:“怕什么,好奇你就摸一摸呗,别人想碰都碰不了。”
“走开走开!”怦然转身欲逃,手脚并用从台阶上爬起,手掌意外按到了另外一双运动鞋,抬起头,看见站在面前的赵唯一。他逆光长身而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越过她去看周勋,眼睛顿时一眯,闲闲道:“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周勋笑了笑:“听说罢了,没有不错,只是没有遇到赢我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