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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63)

我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到Michael住的酒店,他早在门口等我,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不停地朝外面张望。这个小城鲜有外国人光顾,所有进出的人都盯着他看,几个走出酒店的女孩子低声议论说这个外国小伙咋长地这么高这么帅呢?我站在玻璃旋转门外,他站在里面,看见我了,二人相视而笑。他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一边缓缓走出来。仿佛是一个大秘密揭开之后,俩人反而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我感觉他难为情,我自己的双颊发烫。

“嗨!”他说,“这里的冬天一点都不冷啊。”

“是的,”我答道,“比C城要高出七八度呢。”

好一会二人都没话说,就那样一直走到一个广场中间.

还是他先打开沉默:“真高兴见到你。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才有5天没看见你觉得很长时间了。所以我就来了。”看看我,很快又自己把头低下去使劲蹭地上的雪。

我抿嘴笑不接他的话,我只知道自己看见他也很欢喜,却不知道要怎样告诉他。

他站到我正对面,弯下腰来拿眼睛瞪我的眼睛,故作轻松地笑道:“嗨,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我头一次长久而专注地与他对视,之前所有的疑惑都突然敞亮,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让爱做主,面前这个英俊男子那样牢牢地俘获我的心,而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一个忧伤的结局,你最喜欢的人可能会伤害你最深。那双眼绿色的清凉的眼睛如同一个魔咒将我困住,我的身体极力想要挣脱,而我的心却一点点地沉到它的最深处。

我听见我自己说,那一定不是我的声音,她在说:“Michael,

I

miss

you

too.”声音很轻,但是确实是我自己的声音。

“Only

too?”他调皮地不依不饶。

“So

much.”我屈服了。

他看了我3秒钟,将手从大衣兜里拿出来,轻轻一拉就将我整个拉入他怀中,零星的雪花飘落在我俩肩上,我觉得整个人都站立不稳,爱的喜悦让我头晕,我忘记了所有的顾虑,忘记了所有的所有,我只要这样长久的拥抱,我开始相信地老天荒,我开始相信爱情的永恒,我开始相信这人间一切的美好.

“我那天留你加班是故意的,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新年晚会上那张爱的字条是我叫中文老师帮忙写给你的,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我控制不住自己想你,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我想我爱上你了,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如果,爱真的只是一时的迷失与承诺,那么相爱的双方至少曾经有过真实的一刻,如果曾经有过真实的快乐,那么就不用在多年以后的某一日去忏悔。人生苦短,我们能经历几次痛彻心肺的爱与恨呢?爱与恨都因生命的短暂而变得那么有意义。

就这样,整个春节假期我白天都会偷偷溜出去几个小时和Michael约会,感觉又回到了中学时代,母亲就像一只老鹰似的,一到快吃晚饭的时候就会一遍一遍地催我回家,Michael提议说想去拜会我的父母,我半开玩笑说我们全村人都像印第安土著,对外国人还保持着二战时候的戒备,知道你是德国人就不会放你出村了。Michael将信将疑,但是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还是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把我父母接到C城正式和他们会面。

事实上我真的没有办法突然在春节期间将一个德国男孩领进家门,在我们那里,只要是重大节庆领进家门的都会被当成准女婿。我想我心里对自己与Michael的未来充满了疑惑与不自信,所以我没有十足的勇气将Michael领进家门给父母看,我想他们一时间肯定是很难接受的。我的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了半辈子了,不要说说洋文的老外,就连说普通话的外地男孩也是比较难以让他们接受的。

我领Michael逛遍了家乡周边的城镇,他特别喜欢那些安静的古镇,古老的建筑与静谧的气氛,他说他喜欢我穿大红的有着盘扣的唐装小棉袄,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像羚羊一样,他说他喜欢我的黑色长发笔直柔软,他总喜欢拿那双像湖水一样的绿色眼睛久久地注视我,那么温柔深沉,他像一个初涉爱河的少年,敏感而多情,我稍微安静一会他便立刻问我在想什么,稍微一楞神他便会紧张地问我为什么突然忧伤。我们手牵手走遍了水乡的拱桥,因为有了爱情,我觉得我原本熟悉的一切原来是那么温馨而美丽,在早春寒峭中,爱悄悄绽放,羞涩而甜蜜,他走着走着会突然情不自禁地回头想吻我,我赶紧跳开,我可爱的乡亲还没有足够的开放接受一对在田野上亲吻的情侣---------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洋鬼子,他便会装出一幅凶恶老鹰的形象来抓我,然后把我紧紧地扣在臂弯里不让我挣脱,而且他竟然用刚学会的中文说我是“欲擒故纵”,这个时候我便会心猿意马地左顾右盼,唯恐被哪一位熟悉的好事乡亲看了去回头就告诉我妈。

假期永远都那么短暂,很快我们便飞回了C城,苏苏驾车到机场接我,看见我和Michael双双走出来,嘴惊讶地圈成一个o形。

在车上苏苏神秘地对我笑:“你完了。”

“为什么?”我反问。

“你看起来完全像一个恋爱中的小孩。”苏苏说,“没有戾气了。”

我大惊:“难道我从前满脸戾气吗?”

“嘿嘿。”苏苏笑道,“德国帅哥看起来很宠你呀,你打算嫁给他吗?”

多么现实而残酷的提问,我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楚颜多么理性呢,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感情导向的女人。”

“讽刺我吧你。”我掐了她一把,她哇哇的怪叫起来。

Michael赶紧问:“你俩聊什么,快点翻译给我听。”

我胡诌道:“苏苏夸你长得帅。”他听了立刻美开了花。

苏苏却不依不饶地用英文磕磕巴巴地问他:“I

ask,

when,

when

marry?”

“Pardon?”

“When……will

you……marry

her?”她终于费力地说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