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节（第8951-9000行） (180/184)

小太子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叫阿丑！不过他马上否决了这个念头，怪不得母后当初要给他叫阿丑，感谢陈公公，感谢丁女官，感谢宫里这些老人儿们，是他们极力劝阻母后改了主意。

他都不喜欢的名字，就别让弟弟叫了吧，小太子思来想去，隔日跑去跟母后建议，叫壮壮行不行？

没想到母后一口就答应了，还夸他名字起的好。小太子忙说，除了壮壮，他还准备了好几个呢。

然而母后却说道：“壮壮就挺好。小名儿嘛，不拘叫什么，自家人好叫就行了。反正除了父皇母后，也没人会叫他的小名了。”

小太子有事没事就趴在弟弟的小床边上盯着看，等到小弟弟百日宴，穿上百岁衣，戴上长命锁，天气冷又恰好赶上过年，用大红的襁褓包起来，小太子看着母后怀里的弟弟，终于觉得不那么丑了。

白白嫩嫩，软软嘟嘟，像个刚出笼的小肉包子，总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大人怎么总是跟小孩的认知不一样，小太子觉得弟弟软软嘟嘟特别弱小，可百日宴上的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们一个个都夸小弟弟长得壮实，夸他小胳膊小腿特别有力气，就连哭声都十分洪亮。

小太子已经学到了《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文章，太傅说为君者要广开言路，父皇带他温书时则说，为君者耳边总会有太多好听的话，要学会辨别，但凡说话太漂亮好听的人，你却要小心一些的。

于是小太子私下里觉得，这些人夸小弟弟壮实有力气，大约也是睁眼说瞎话，说给父皇母后和他这个哥哥高兴的，小弟弟明明这么弱，这么小，处处都要人保护照顾。

不知不觉，弟弟就会坐了，再过一阵子又会爬了，等他会爬，恰好是初夏时节，天开始热了，他就穿个小肚兜，到处乱爬，放在床上宫人和乳母就得不眨眼盯着，不然他就该爬到床边掉下来了。

母后把长秋宫的地衣都换了柔软平整的棉线毯，由着他爬。可他不光在殿里爬，他还想爬到殿外去，扒着对他来说已经很高的门槛，肉嘟嘟的小胳膊努力撑起来，瓦罐似的小腿用力往上翻，不过几乎不会成功，因为还没等他翻出门槛逃跑，就被宫人捉拿回去了。

这个时候的弟弟还是十分可爱的，特别好玩儿，长得就玉雪可爱，还特别爱笑，憨态可掬，会吹泡泡，会拍手，会张着两只小手要人抱，你若抱着他，他还会咿咿呀呀指着外面，叫你抱他出去溜达。

可是，等到他摇摇晃晃学走路时，就开始变得讨人嫌了！

他开始不要人抱了，非要在地上走，可他又走不稳当，要人弯腰扶着他腋下陪他走，走起来还没个完，也不知他哪那么多精力，片刻也不能消停似的，小太子扶着他走了一会儿，觉得比他习武扎马步还累人。

等他自己能走了，还没走稳当，便开始跑了，两只小脚一路蹒跚跑得飞快，似乎随时都会摔个五体投地，小太子总担心他摔着，只好满屋子跟着他跑。并且他还特别缠人，似乎认定了哥哥就该陪他玩似的，每次一看见他就缠藤一样扒在他身上，扯都扯不下来，你跟他还讲不通道理。

太烦人了，他太能闹腾了！小太子心里开始懊恼，他怎么就不是个听话的妹妹呢。

等到弟弟两岁多，长秋宫偌大的院子就困不住他了，后宫的乾元门都困不住他了。

秋日午后，皇帝召见进京述职的几位地方大员，太子陪着立在一旁，宫人们便看到二皇子穿个红彤彤的小袍子，精气神十足的嗖一下冲上台阶，手脚并用扶着大殿高高的门槛跨过去，一路跑进去了。

两名宫人跟在二皇子身后追到殿外，也不敢擅自进去，站在门外着急，央求陈连江：“陈公公，奴婢们该死，您赶紧帮我们把二皇子抱出来吧。”

陈连江瞅了一眼已经跑进去的二皇子，眯着眼睛笑道：“咱家这就去看看，你们也别一惊一乍的，这是紫宸殿，又不是宣政殿。”

帝后反正心里有数，从后宫到紫宸殿，两位皇子从小就随意跑着玩，而紫宸殿再往前，含元殿、宣政殿那边他们就不会随便跑去。

太子一眼瞅见弟弟进来了，心里叹气，觑着父皇面色丝毫未变，像是根本没看到弟弟一样，太子于是也不动声色，也装作没看到他。

然而他装作没看到不行，弟弟蹦蹦跳跳跑过来，跑到他身后抱着他的腿，笑哈哈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脆生生叫道：“哥哥！”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悄悄摸摸他的头，用眼神示意他安静些，然而小孩子压根没学会看人脸色，见哥哥不搭理他也不恼，一瞧父皇正在御案后头坐着呢，二皇子放开哥哥跑过去，手脚并用就往父皇的椅子上爬。

那张紫檀白玉背屏的椅子比较宽大，二皇子爬上去，扶着父皇的腿爬到他身后，挤在父皇身后坐着，太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要是能老老实实这么坐着也行啊。

然而弟弟哪里能老实一会儿的，他坐了片刻，就巴着父皇的后背站起来，趴在父皇背上叫：“父皇！”

父皇脸上依旧平淡无波，半点反应都没有，一手拿着大臣刚呈上来的纸张在看，另一只手向身后摸到小孩，便一手将他拎下来放在地上，清冷淡然的声音问面前的大臣：“平州的事情，你再细说一下。”

那大臣差事没办好，刚因为二皇子跑来搅局松口气，盼望着骇人的气氛一变皇帝把这事放过去了，谁知事实不如他所愿，那大臣腰便躬得更低了一些，赶紧逐一禀奏。

被丢下来的二皇子随即跑到太子跟前，牵着他袍子的下摆转了一圈，躲在他身后捉迷藏：“哥哥！”

太子凶凶脸瞪了他一眼，瞄了一眼父皇，赶紧把弟弟连抱带拖弄了出去。

陈连江小碎步迎上来，低声道：“太子殿下，把二皇子给老奴吧，老奴带他去玩儿。”

太子哪里敢松手，陈连江根本管不住他这个弟弟，宫人们都拿他没办法，皇子金贵，又没人敢把他生拉硬拽。

太子把弟弟抱出大殿，跟着二皇子的宫人赶紧过来请罪，太子蹲下来，瞪瞪眼睛板起小脸：“二弟，听不听话？”

二皇子笑嘻嘻脆生生地点着小脑袋：“听话！”

听话个屁，每次都是嘴里答应得特别响亮。

“听话不许来捣乱，父皇这会儿有正经事。”太子手指戳戳他的脑门说道，“你去别的地方玩，再跑进去捣乱，我就生气了，就不带你玩了！”

他把弟弟交给宫人，自己赶紧回去。等处理完事情，那几个地方大员告退出去了，谢澹看了大儿子一眼笑道：“弟弟呢？”

“儿臣让宫人带他去御花园玩了。”

“太皮了，该给规矩了。”谢澹道。

“父皇，二弟还太小了，他什么也不懂。”太子忙说道，“等他大一点，懂道理就行了。”

“小时候都不听你的，大了你还能管住他？”谢澹道，“钧儿，你是长兄，不能光疼他惯他，还得想法子建立长兄的威信，叫他敬你、听你的话。”

“儿臣知道了。”

太子心里叹气，要怎么让一个小孩子听话呀，他那么小，又不能揍他，尽管太子经常气得想揍他。他如今能吓唬弟弟的话，也就是不带你玩了。

不过三岁以后皇次子开蒙入学，太子就有惩戒他的法子了，不听话罚他抄书、罚他练字。父皇说练字是个极好的法子，练字能让人平心静气、磨炼性情。

皇次子入学后起了正经的大名叫谢钊。

小谢钊平心静气的时候恐怕不多，想让他修身养性有点难，不过怕被罚，当着太子哥哥的面还是会乖一些的。

最严重的一次，他上课时跟淘气弄砸了砚台、还跟太傅狡辩犟嘴，太子哥哥一怒之下罚他打了五个手板、在书房禁闭半日，等到晚膳时才放出来。小谢钊自己知道犯了错，被哥哥罚了之后，晚间放他回长秋宫用膳时便格外老实，乖巧得跟个小鹌鹑似的。

对此帝后也只是在饭后说了一句：“罚得好。”

叶初说：“明日自己去跟太傅赔礼道歉，别叫人说你皇家的孩子没有礼教。”

谢澹道：“你哥哥倒是心软，换了父皇，至少也得十个手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