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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84)

可我婆婆正躺在房里,被不知名的病症折磨得下不了床。

那是发财的亲娘,每晚她在隔壁忍不住低声呻吟的时候,发财都难受得睡不着觉。

深夜发财带着一身的露气和疲惫回来,我还是同他提起了这事儿,询问他的意见。

他脱下湿漉冰冷的外袍,想都没想就答道:「没有必要,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你一天到晚别瞎想,我娘的病,我们自己能想办法。那套婚服,算是小云送你的嫁妆,不能这么用。」

我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侥幸感到羞耻,觉得自己太过自私。

发财再没多说话,他太累了,脸都没洗,合衣就睡下了。

我睡不着,想了一夜,第二天还是瞒着他们,悄悄拆了婚服上的玉石和珍珠,去了典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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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没能典当出去。

典当铺的伙计看了我给的东西,惊惶地径直去寻了老板来。

老板引了我入内间,他告诉我,这东西是皇家大内才有的东西,都是专供皇室用的。

寻常达官贵族都只能靠赏赐得来的,还明令禁止买卖。

我这东西……那不是偷抢,就是捡的。

老板说他们是干净铺子,不敢收这玩意儿,含蓄委婉地让我去黑市换,那里有胆大的专门倒腾宫里的御贡品。

我半生良善,什么腌臜事情都没做过,自然不知道什么黑市在哪里,怎么去。

起了这一大早,连口水都没喝,沿途路过卖肉包子的小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钻进我鼻子里。

我捏着袖袍里裹玉石珍珠的帕子,盯着那深木色的大蒸笼看了许久,却没舍得买上一个当早饭。

像是回到了儿时,被走街串巷卖蜜饯糖丸的小贩勾住了魂,攥着空荡荡的单薄裤袋,挪不开脚,眼睛直勾勾地看,却买不了一颗糖丸解馋。

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长大?

长大了就有钱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如今呢?我已为人妻,却依旧是没法儿纵着性子去买那一个肉包子。

肉包子三文一个,攒一攒够给发财娘抓半副药了。

而且今天白跑了一趟,如何能再花多的钱了?

我还记得临走看着那被我拆掉了玉石珍珠的喜服,心疼得像是在剜我的肉。

可拆都拆了,满心指着它换钱,却又落空。

我以为今天再没有更让人难过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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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活不会同人讲「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一套温和道理。

它总能用漫不经心,平淡如水的方式告诉我,这算什么,早着呢,还有更难过的事情等着呢。

我本来故意等到接近中午,这样既能不迟到给娘煎药,又能避开吴发财。

他和爹中午要四处送货,并不会回西郊。

我磨磨蹭蹭等到日头渐渐往正中挪动,方才回了家。

吴发财坐在屋里等我,劈头就问:「你拆了那套喜服去当了?」

我说不出话来,我想他那并不是个问句,他今天是故意回来等我的。

他很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吴发财平常高兴的时候嘴很贱很碎,喜欢四处折损别人,非要把别人说得恼羞成怒追着他打,才能让他喜上加喜。

可他现在太沉默了,沉默得像是发不出声的哑巴。

他就这样黑沉着脸,做了好久好久的哑巴,然后将桌上的一张信纸推到我面前。

那纸我也认得,还是极其金贵的澄心堂,边缘的烫金印闪着微光。

「小云来信了,希望你不要当掉那套婚服。他还说……那套婚服是他唯一能送给你的东西了,请你不要当掉。」

我像是凭空挨了一道鞭子,脸颊火辣辣地疼,简直要无地自容。

吴发财默默地看着我:「宝儿。」

我低着头,我知道自己是做错了。

那婚服是小云送给我的啊,不光于我而言是特别的,于他是同样的道理。

我怎么能……怎么能毁了他唯一送我的礼物呢?

我等着吴发财训斥我,可他仅仅是这样低低叫了我一声,就继续做回了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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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内城医馆的名医过来问诊的时候,我才知道。

昨天他那样沉重的静默意味着什么。

小云送来的不止是信,还有整整一箱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