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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节(第7701-7750行) (155/159)
此时秋风乍起,好在午后的阳光够盛,不见一丝寒意。
然而周末伏却并未入座,只是立于韩江云面前,深深弯腰向他作了一揖。
“那我便明说了,我今日是来向韩兄赔罪的。二十五年前,我误会你用邪门歪道害人,将你逼落山崖,差点害了你的性命。十七年前,又以小人之心度之,恐你报复,便设了赌局将你困于这瓶山。如今思来,属实卑鄙至极,特来赔罪。”
韩江云的面色晦暗不明,“不必了。那赌局是我输了,我输了我便认,这地方我出不去,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我是真心来道歉的,那时我与你打赌,谁可从白璧城的百姓身上先取下一百只布扣,可那里是我的家,凭我周家的财力谁不会帮我?而你明明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听令于你,却不肯将蛊术用在那些普通百姓身上,宁愿输了赌局。我那时便知自己错了,只是没有勇气承认,却也没想到这瓶山真的困你至今...我希望你不要在将那赌约放在心上了,这地方你想要离开,随时可以...”
赵芥还是第一次听这故事,只觉得这二人当年简直无聊至极,还不如打一场来得实在。可如此不公的赌约,竟真的禁锢住了那个尚有宏愿的人,韩江云简直执拗得可怕。
“说完了吗?”韩江云的脸色更阴沉了,“说完了就走吧,不然我可真要动手了。”
“唉,韩先生,你还真是别扭啊。”
既然答应了要替人从中调停,赵芥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可韩江云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话这么多?”
“那大概是被您的徒儿传染了。”赵芥冲他粲然一笑,“您曾被蛊术所困,所以不肯轻易对他人用蛊。曾被姜惜时的一诺所救,所以不愿对别人毁诺。可韩先生禁步于瓶山十几年,却也从未放下过要对抗砀夕族的初心,智计筹谋,殚精竭虑,实在让人佩服,虽然这其中也有些疏漏...”
韩江云未料赵芥是在夸自己,正有些飘飘然的时候,却突然听见“疏漏”二字,脸一下子又垮了下来。
赵芥却显得理直气壮,“怎么?想要我死在赤碣山上,还不是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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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尾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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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赵芥的话,韩江云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一个反驳的词。
他承认自己那时的确是算错了,既没算到赵芥与那恶果们的羁绊,也没算到自己的徒儿足以救赎这个曾似草木,也似恶鬼的人。
以至于此刻,他听着赵芥口中说出这些话,只有种虚诞之感。
见他有些恍惚,赵芥便又接着说了,“可如今一切终于落定,想来韩先生的心里已再无放不下之事吧?什么赌约,什么周楼主,在您看来早就不值一提了吧?”
“我不下瓶山,只是因为我习惯了这里。反而外面那些乌糟的地方,我现在一点兴趣也没有。”藤椅上的人骤然起身,要进屋里,只不过临走之前扭头说道,“莫川谷,晚饭你做。”
莫川谷赶紧老实答“是”。
韩江云这话并未谈什么释怀与原谅,可在周末伏听来,却似是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朝赵芥点了点头。
于是整个午后的时间,赵芥都在帮着莫川谷准备晚饭的食材,而司南柏和周依娆则被派去了河边洗洗涮涮。
去打水的赵芥偶然听见那两人的对话,有些拿不准真假,回来便学给莫川谷听。
“司南柏对依娆说,单凭你这至阴至凶的生辰,普通人谁能镇得住,难保不会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而我偏就是至吉至阳的生辰...”
莫川谷听罢却笑得肚子疼,“你听他胡说!司南柏是师父捡回来的,浑身上下就一块写着‘司’姓的玉佩,他连自己准确的年龄都不知道,何论什么生辰?”
“啊?”赵芥吃了一惊。
“他这人就是个欠的,别人追着他的时候,偏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清高样子,也不知道在装什么。等人家不理他了,反而后悔莫及了,只得再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你说师父别扭,我觉得他这位大弟子大概是学了个十成十!”
赵芥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不过阿芥,你什么时候琢磨出了对付师父的办法?竟将他堵得哑口无言了。”
“对付脾气古怪的老人家,大概就要比他更疯更古怪吧?”
莫川谷深以为然,还不忘顺带夸奖一下自己,“我果然还是太乖顺了!”
“他能容许我无礼,也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也并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过我也想能够与他好好相处,过往不论。”
“阿芥,谢谢你。”莫川谷不免有些动容。
在瓶山上一向要自食其力,几个人忙活半天,终于吃上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只不过夜色已浓,韩江云又要开口下逐客令了,他咂摸着一根鸡爪子,冲着周末伏说道:
“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一共五间屋子,没有你睡的地方,所以你还是得下山。夜间山路不好走,你女儿就留下吧。”
正当周楼主犹豫时,莫川谷没羞没臊地开了腔:
“师父,你忘了我和阿芥可以睡一间,所以刚刚好!”
韩江云被他气得鼻子冒烟,起身回了房,徒留啃了一半的鸡爪子被丢在桌子上,砸得碗筷叮叮当当。
赵芥和莫川谷便干脆也跟了进去,他们还有一事要问他。
莫川谷自怀里取出一只方形的小小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那只已经僵死了的蛊虫。
他向韩江云解释道:“师父,最后一战徒儿能死里逃生,全凭这命悬一线。我将死之时,它自阿芥的身体里又飞了回来,却不似从前那样汲取我的养分,而是仿佛将她身体中的力量带给了我,是用她在疗愈我的伤口。可待我好转之后,它便好像耗尽了生命,虫尸自我手腕中脱出了。”
这过程是二人醒来之后,又加上目睹了全程的殷无央,三人拼凑出来的,除此之外,对于莫川谷能活下来这件事,再无其他解释。
可这又着实不合常理,此刻只能指望韩江云可以解答一二了。
“我从未听说过,命悬一线有如此反哺的可能,您可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这蛊可算是解开了?”赵芥问道。
韩江云望着那蛊虫的尸体陷入了片刻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