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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29)

三岁的孩子,说不懂事自是不懂事,说懂事却也懂了些事。

阿娘是比我更好的阿娘,我知道。

比起阿娘,我当真更像个阿姊,我也知道。

可是我也不想没有阿娘。

如果阿娘还在,我做个阿姊又何妨。

「敬瑜,现在只剩下你我了。我们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穿上了太后的凤冠霞帔坐上了至高无上的位置,隔着珠帘看着满朝文武。

原来在这样高的地方俯视群臣,是这样的感觉。

百官心思各异。

母亲的旧部表面上对我俯首帖耳,其实心有游移者甚众,都怀疑我一个黄毛丫头压不住场面。

那些清流之臣本就对母亲不满,纷纷上书情愿,拒绝太后辅政,要求我将朱批之权还给内阁。

我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岌岌可危。

此时帮我的是两个老熟人,一个是罗首辅二公子罗荣臣,一个是在勋贵、宗室圈子里都勾连甚广的,池彦。

前者清贵,在太学、国子监颇有一些影响力,在他的举荐下,我提拔了一波寒门士子,纷纷委以重任,借以对抗那些尸位素餐的老顽固。

后者看似俊秀文弱,下手却狠辣无比,借由自己掌握的权臣勋贵们的阴私大搞株连,帮我排除异己、罗织罪名,不失为一个酷吏。

有这两柄利刃在手,群臣俯首,原本就与母亲眉来眼去的禁军、金吾卫纷纷送上来表了忠心。

如此,我便只剩下了两块心病。

又或者,这两块心病,原本就是一块心病。

第一块心病,是萧怀瑾。

当初他被刺杀,是在七月天,尸身运回京城的时候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蛆虫横行、恶臭难当,膨胀得巨大且青紫,只看了一眼我便做了好久的噩梦。

换句话说……

就是无人能分辨那是否是他的真身。

刺杀他的郑汝成,也当场毙命。

死无对证。

第二块心病,是边塞仍不受我掌控。

边关无名将,本岌岌可危,守将谢城庸碌,我手里却没有更好的人选代替。

而就在萧怀瑾遇刺后一年,边关传来消息,说北境的火头军中崛起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将星,带着老弱残兵将异族袭扰一次一次阻挡于边境。

此人功勋卓著,我破格拔擢之余,又派福安去嘉奖慰问,后者见到对方时大惊失色,几欲失态。

那张脸,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像极了萧怀瑾,只有横亘面颊的一道疤,伤损了他原本英俊无暇的面容。

他说他叫褚无忌,是个伙夫的儿子,子承父业做了火头军,还当场给福安表演了颠勺炒大锅菜的绝技,据说他做了一锅红烧肉,糖色卓绝、香浓软烂,把福安的眼珠子和口水都惊得直往下掉。

只是他自称生在边关,这满口京片子,却无从解释。

(四十)

我拖了好久,拖到「褚无忌」七进七出生擒了瓦剌小王,功勋盖主,再不封赏已说不过去,才硬着头皮召他进了京。

这天下需要「褚无忌」,我却要不起「萧怀瑾」。

我现在是当朝太后,是曾经的容皇后、容贵妃。

而他呢?天子生父,先帝亲弟,我的「女婿」。

封他做个什么?皇父摄政王?还是……太上皇?

彼时要将我置于何地?将我的敬瑜置于何地?

若敬瑜当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母子将天下让给他也没什么,可敬瑜今年八岁,虽不是什么天降奇才,却也聪慧得体,做个守成之君不应该有什么问题。萧怀瑾八九岁时,还没有他知书达理呢,只会领着太监们玩打仗游戏,皮得很。

只会领着太监们玩打仗游戏……

想到「褚无忌」如今的军功盖世,我默默抿紧了唇。

旁边罗二看我皱眉苦思,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胡瓜,往我嘴边递过来,意味深长道:「娘娘,逝者已矣。」

我张口将那胡瓜吃了,又摆手拒绝了第二块,一边咀嚼,一边歪在了软榻上,闭上眼睛,任由他来帮我按揉太阳穴和眉心,温暖而有力的指腹舒展着我紧绷的头皮。

「漕粮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大理寺那边说,承恩公已经招了,是他指使将漕粮倒卖,又伪装成翻船事故的。之前派过去的巡漕御史,也是他灭的口。」

我勾了勾嘴角:「还得是我们池大人有法子。承恩公是他表舅,他还真下得去手。」

罗二也笑了:「大长公主都闹翻了。」

可不得闹翻了么。

一直乖乖被捏在手里的儿子突然就不听话了,背叛亲族天天往宗室勋贵们心窝里捅刀,她哪里肯答应。

可她从没想过,池彦是个人,不是个布娃娃,从小被她摆布到大,少时送女孩子一条手链都要被她逼着要回去,娶了两任妻子都被她活活折磨死,便是个泥人,也该被激出那三分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