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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2651-2700行) (54/84)

她沉默着,许久没有回应。光影里故事情节行进到紧张处,响起暗流涌动的背景音乐。这世上有许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尹颖从前总是为这些时候焦虑,到底该怎么努力才能活得手到擒来、游刃有余;后来渐渐明白,这是做人的常态,也是做人的乐趣,再怎么焦灼也不管用,行到水穷处,才看得到云起时。

她抬头,亲他下颌,低声问他:“你小时候,想见你爸爸么?”

她想起问他的经历,他好多次想要讲给她听,“我,”他同时把电影的声音调下来,“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是很想见我爸的,比如考试得了很好的成绩,长跑拿了冠军的时候,就很想告诉他。不过我爸是病逝的,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我妈一直没告诉我,可能也是怕我太小不能理解,直到我妈再婚,她才正式和我说明,我那时没有特别的感觉,反而新爸爸和姐姐,我觉得很好,从那以后没有再回头看过。”

他回忆着说,她扭身靠在他肩头上听,觉出他胸前温热气息,是她熟悉又喜欢的气息,她伸手揽着他后颈时有一刻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太喜欢,太喜欢了就会害怕失去!这想法有一秒钟停在她脑中,另一个想法急着掩盖它,使她抬头吻在他颈间,他说话时浮动突出的一点,她压上去含在口中,温润舌尖轻轻舔过,一热一凉的交替让他周身收紧,没法再说下去。

🔒四十二

叫走

他抱她在身上,等她累了伏在他胸口喘息,由他一起一伏动荡着,才接着前一话题在耳边问她,“不听我说下去么?关于我的新爸爸和姐姐……”

“嗯,他们都对你很好吧!”她身下被他一手扣压着紧紧和他贴合,他每动一次,都有种联动的满足流淌过身体,传进混沌的意识里。她从现在的他,能想见他遇到的新爸爸和姐姐,都是很好的人。她甚至有一点羡慕他妈妈,再婚的勇气,再婚的运气,和美好的结局。

他微微点头,喃喃自语的声音:“所以我很幸运,是吧!”同时偏头吻她眼睛,想提醒她,都会好起来。

他自己没在意,随着身体的感觉用力了一下,让她一声低吟。他知道她喜欢,自己控制着频率,取悦自己也取悦她。

“你的新工作怎么样?顺利么?”他心里总存着这个问题,忍不住要问。

“挺好的,”她全身被他的动作控制着,随口:“领导和团队都很好,除了社交的场合对我来说,太多了点儿……”

“领导比原来的好么?”他介意地部分,但又不肯明说,轻描淡写地问。

“不同风格的两种人。”她微微起身,担心他久了吃力,想和他商量换个姿势。

“你喜欢哪种?”他接着问。

她没听清,只想着问他:“我们换过来……”他知道她的意思,“我不累!”他抬头亲她额头,仍旧追问:“你喜欢哪种?”同时配合她起身,耳边听见她闷声闷气的回答:“新领导。”

他正翻身一手托着她后背,听了她回答,忽然欺身压下来,身下也不受控地抵进去,“啊!”她猝不及防叫出声,被他低头来含住唇舌。她没明白他为什么换了节奏,像平静海面忽然起了狂风,劈波斩浪、势如破竹……

这天尹颖要提早回去,因为约了友友班上小朋友的妈妈们,讨论幼儿园社团汇演的方案。他送她回乐家园的车上,看她拿着手机沉默无声,想她还在为王樊那条信息烦恼。

他送她在小区附近咖啡小馆的路边,看她走在夜色里,背影被街灯拉长,细细伸远,渐渐不见。

他回家的路上车子开得极快,像是有什么着急事儿,可等到了家,却也只是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出神。小乌被徐阿姨送回来,趴在卧室门口盯着他看,觉得他有点儿不开心,它想,是他最近体力活儿干得不好么?

尹颖周末的时间,都在围着友友的社团汇演转,几个妈妈商量买演出服、选音乐、排练,找爸爸们来帮忙拍照。还要为幼儿园的公众号写活动推文,心楠傍晚时坐在尹颖房间的书桌旁对着电脑写文章,同时听见外面客厅里,小棉和友友在练习沙锤,他们小组要演奏的曲目是《平凡之路》。心楠一边教他们识谱,一边和尹颖吐槽,现在小朋友都表演这么老成持重的主题了,为什么不来《数鸭子》。

尹颖想了想说,孩子们没见过鸭子!

她恍然,哦,没错,小朋友们没见过活的鸭子,除了在汤碗里。

本来第二个周末也是要排练的,结果老师周五晚上发通知,推迟了文娱汇演的时间。于是妈妈群里商议,排练放在周天晚上,太紧凑了,大家也实在各有各的安排,没有空儿。尹颖原本想以友友幼儿园活动的借口,拒绝王樊要接孩子回家的要求,这样也比较好和孩子解释。谁知忽然排练就取消了,她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宽大落地窗前,正踌躇,要不要继续撒这个谎。王樊的信息传进来,他说家宴改期了,可能会放在工作日晚上,就暂时不接友友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去看他。

她马上回复他,好的。觉得是今天收到最好消息,她在想,真好,不用为这件事情破坏了明天去春在城赴约的好心情。大概是到了这时候,眼前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好心情实在不易得,像转瞬即逝的星星,留也留不住。

不过她不知道,她明天要去赴的这个约,着实是个复杂的约。

熠辉前一天晚上在姐姐家吃饭,徐阿姨带着小乌下楼去溜达,等回来的时候,听他们姐弟商量围着餐桌商量什么,她进进出出的,竖着耳朵在听。

容珊说:“那我早点儿上去,坐下来聊一聊嘛,也许跟我聊过,她就不退缩了。”

熠辉考虑得多,他沉吟着,摇了摇头,“还是装作临时上来,恰好遇到的好,不然太刻意了,我不想让她觉得为难,也不想让她觉得我在逼她。”

容珊听了要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也提醒他:“可你再不手脚快点儿,以我对罗衡的了解,他可是个急性子,未必会像你这样慢慢来。”因为比着罗衡,容珊眼里总是带着做生意的色彩,生意场上最讲究抢占先机,慢不得,她替阿弟着急,不能输,她恨不能替他上。

徐阿姨在客餐厅来回走了好几遍,总算听明白,嗐!为了个二婚头,至于这么弯弯绕绕么?这姐弟俩是被什么搞昏了头,她忍不住插嘴:“就是阿弟喜欢的那个女的?依我看,把她请来吃饭呀,来看看这家里的条件,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怕到时候赶都赶不走。”

等徐阿姨说完,熠辉着意朝他姐姐脸上看了看,这正是他前面提到的,尹颖不想面对的问题,这些个人条件上的差异,成了他和她之间最大障碍,尤其是像徐阿姨这样的看法,是他最顾忌的部分。他不愿意逼她去面对这些,所以一缓再缓,总想等她做好准备再说。

容珊被阿弟目光照了照,心头明了地点头,没再发表意见,就照熠辉说的办。他说周六下午请了尹颖到他家吃饭,等六、七点钟的样子,她敲门进来,扮成一切巧合的样子。他解释,想让她不能拒绝,但也不想让她有负担。

她坐在餐桌,看他垂眸还在想着什么。忽然在心里感叹,真不容易,这世上的人越过越疏离,越来越不会为别人着想;谈请说爱么?她想想都要笑,谈谈利益还可以,谈什么爱呢,又费钱又不长久。可看到熠辉这么周密的安排着,为了心爱的人,是一颗用心良苦的爱人之心,又觉得实在很感动,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他输。

尹颖周六下午自己开车来,熠辉照例下楼接她,带着一点忐忑的不安,这条通往正式恋爱的路,他要拉她踏上去,不准她退缩;当然,更要紧的,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他们坐电梯上楼,她偏身过来盯着他眼睛看,警觉地问他:“你今天怪怪的!”他想不能这么明显吧,他从前还是演技派呢!扫了眼电梯墙面上映出的脸,低声解释:“大概是院里正组织春招,学生工作特别多,有点儿太忙了。”

“哦,”她仍旧朝他脸上看着,其实已经信了,“那我最近还好,没有很忙。”她认真道,电梯快要到了,他没忍住,先笑了,赶紧低头掩饰,伸手把他牵在手里。

还好她没发现,还在体谅他很忙,建议说:“那等会儿你多睡一会儿,我来做晚饭。”

“嗯。”他顺势含笑向她点头,但同时在心里腹诽,是谁每次困得头都抬不起来,还能承担起做晚饭的重任!况且,今天还有重要的节目在后半段,他开门时,悄悄看了看她,她微红的笑脸染着神采的光,他想,是很好的时机。

尹颖攒了一周的话,能想起来都想说给他听。她没认真回想过,即便算到她读书上学那会儿,和最要好的小伙伴,都没有这么爱说话的时候。

她说周一做工作计划,“我们以前,工作排程很严密,事务性工作的计划都是提前拟定的,结果我做好上传给我现在的领导看,他没有点通过,我忍不住打电话问他,他说你排这些干嘛,排给实习生看么?你已经不带实习生了,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听听,我被他一顿嘲笑。”

他靠在窗边柜上听着,她在说罗衡,他知道。“然后呢?”他问。

她在等他放映上次没看完的《信条》,一边呵呵笑着告诉他:“然后他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份极需要艺术想象力的工作,保持点可能性,不许被条条框框牵绊住。我后来想想,觉得,他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他垂眸连接着机器和投影,微明的荧光落在他侧脸上,透着一点寒光。

他把进度条拖到上次暂停的位置,坐回她身边来,想伸手环住她,还没坐稳,听到她手机响,只好又按了暂停,等她先接电话。

“喂,领导。”她说。

“你在哪儿呢?现在能出来一趟么?来湖滨北路,我约了商务局的师兄,我们一起见一见。”罗衡已经在出家门的路上,电话拿在手里边走边说。

“现在?商务局的领导们周末不休息?”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领导班子很忙,加班是常事,你不会第一次听说吧,我约了他好几次都没约上,今天难得有空,你快点儿,我们外贸大厦楼下见。”他说正经事儿时,语速比平常快得多,尹颖知道。

“哦,好,我这边过去应该很快,如果你先到,你等我一下。”她回复说,一边已经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