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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节(第12501-12550行) (251/258)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厅上悬挂的钟表,距离零点还有三分钟。
他拉着我快速地跑了出去,我们站在空旷的草地上听着钟声在敲响第十下的时候,楼里传出了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蹿向楼顶,点燃了放置在楼顶上的烟花,绚烂中带着悲壮的美丽!
“我以为烟花受潮点不着呢。”甄鹭冲我笑了笑,说:“我都没注意,原来你个子这么高。你能低一点儿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低下头靠近了甄鹭,甄鹭始终保持着微笑附在我的耳边说道:“生日快乐,江熠!我能给你的礼物就这些了!”
说完,甄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在我的面前展开,上面写着: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做你的洋洋!
“可以嘛?”他仰着头问我,那一刻他身后的火光照亮他的脸颊,我能看到他目光中的期许和热望。
我摇了摇头,那一刻心里涌上的复杂情愫将我逼到了理智的边缘,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甄鹭,我告诉他——甄鹭永远可以做甄鹭!
他笑着推开了我,在火光的映衬下,跌出眼眶的泪水像一团猩红的火焰燃烧着这张脆弱且美好的容颜,他将两支录音笔塞到了我的手中,告诉我:“报警吧。”
说完,甄鹭转身跑向了火海,那是我预料中的结局,我望着他在火舌前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望着我,长身而立间带着最后的不舍喊道:“我叫甄鹭!”
他最终消失在了火海,与“蓝海治疗救助中心”的立牌一同被大火焚烧殆尽。
“以上是录下的所有关于蓝海治疗救助中心里,医生与护工们对于我们惨无人道的施暴,他们用电击、药物、殴打、虐待、侮辱等方式逼迫有同性恋倾向的人群进行所谓的治疗康复。但是在1990年5月17日,世界卫生组织将“同性恋”从国际疾病分类与诊断系统中作为诊断单元概念性删除,11年后我国也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一栏中划去。可为何还有戒同所的存在,我从2007年12月起,历经17个月的折磨后选择了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一切,希望能有人听见我们的声音。我叫甄鹭,我为我付出的罪行承担所有的责任,我很遗憾我来过这个世间……”
午夜梦回时,我依然能梦到甄鹭在细雨微垂中起舞、在漫天火光中消失。像那句诗中所写的一般——‘江心孤鹭翩翩舞,怯怯独飞赶血阳。’
第一百六十章
【洋洋篇】6.墨绿色
乔小洋永远都忘不掉,在2013年的平安夜当天,自己的病房中突然闯进了四个陌生面孔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将乔小洋用束缚带固定在了病床上。
乔小洋拼命地挣扎着、嘶喊着。漆黑的夜空下,望不见天上的星斗,寒风吹过他的脸颊,冻得他直打哆嗦,他大声地呼救着,以为打破着静谧的窒息就有人能把自己就走。
可当他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一针镇定便让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乔小洋再一次醒来,是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中,世界仿佛静止一般,静到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从床上爬起来,他想逃离这里,可是他的腿完全不听使唤,他的断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肌肉也开始萎缩。
但本能驱使着他赶紧离开,从病床跌落了下去的那一刻,他痛恨极了自己现在的无能,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正常人所拥有的行走能力。
这陌生的空间已经不能算是牢笼了,因为,真正困住他自己的是他残破的躯壳。
他在地上艰难的爬行着,像一个废物一般找寻着解救自己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开始有了生理的需求,他打不开厕所的门,挣扎过后只能面对绝望。
乔小洋看着自己身下的那一滩难以启齿的排泄物,心脏像被捏住了一般,这是他最不愿意去面对的,肮脏、恶臭、残废……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护工才从外面进来,她嫌恶地看着乔小洋和他制造的‘麻烦’,嘲讽着:“年纪轻轻就是个废人。”
这是第一次由一个陌生人给他更换衣物,以往尤拓经过特批陪护帮他换洗的。乔小洋的内心充满了抗拒,但却无能为力。
乔小洋很快的就知道了,这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病院了,乔家人怕他丢人就将他‘关’在了这里,也算是与世隔绝。
乔小洋反抗过很多次,绝食和自残是最快能换取他所想要的东西的方法。不到三个月,乔小洋就瘦脱相了,并且患上了轻度的厌食症。
2014年的元宵节之后,乔小洋的病房里突然来了‘访客’。
尤拓提着东西推门进入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浑身脏兮兮的乔小洋,全身上下散发着臭气,他如枯槁般的身体斜靠在病床上,目光呆滞地望向了自己。
曾经那个甜甜如棉花糖一样的干净少年,彻底不复存在。
尤拓立刻上前查看了乔小洋的状况,他刚准备掀开被子时,乔小洋一把拽紧了被子。尤拓闻到了从被褥里隐隐传出的味道,他抬头看向了乔小洋,额前的刘海已经遮住了眼睛,嘴唇干得发白起皮。
尤拓想伸手拨开他的刘海,想着至少能让他的眼睛舒服一点,可刚一抬手,乔小洋却条件反射地缩了脖子,尤拓先是一愣,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拨开乔小洋的刘海,额角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他轻轻地拉过他的手臂,挽起了他的袖管,触目惊心的伤痕布满了他消瘦的胳膊。
“草!”尤拓推门而出,正巧撞见了护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尤拓攥紧的拳头在看到是女人后,没有挥出。
尤拓转身回到乔小洋的病床边,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又轻轻地放在了轮椅上,用自己的大衣盖住了乔小洋的身体。
期间,尤拓一句话都没有说。
尤拓将乔小洋推到了室外,几名医护员工上前拦住了他们。
“你是病人家属吗?”一个挺着大肚腩的男医生问道。
尤拓横扫了他的一眼,眼神凌厉,语气中带着不可抗力的狠劲儿,“滚开!”说完,尤拓推人就走。
男医生不依不挠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我跟你说啊,没有病人家属的同意,你是不能带人的!”这个医生很清楚乔小洋的情况,当时就是他接手的乔小洋,乔家专门交代过,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院,他们乔家可以当没有养过这个儿子。
尤拓才不管那么多,他看着乔小洋现在的模样,恨不得撕了这群道貌岸然的人。
男医生见尤拓一意孤行,就招呼着其他的人上前阻拦,尤拓刚好没出撒气,转身给了胖医生一个肘击,直接打中了他的鼻子,鼻血瞬间就飙了出来,鼻骨也被打歪了。
其他的人在见识到尤拓的厉害后,纷纷退避三舍。
尤拓没敢把乔小洋带回乔家,而是偷偷的带到了自己临时租的房子里。
尤拓本想先将他放在沙发上的,但乔小洋死活不肯,因为他的裤子是脏的,还散发着一股腥|臊的臭味。
乔小洋用胳膊吃力地勾着尤拓的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屁|股不蹭到沙发上。尤拓连忙托着他的腰,让他能够靠在自己的怀里,不那么费劲儿。
“那、先洗澡。”尤拓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乔小洋闷闷地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