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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266)

男人的明黄衣摆在她眼底滑过,步履沉稳,有帝王之威。

片刻,高位传过一道声音,“爱妃不必多礼。”

各嫔妃们借由宫女搀扶竞相起身。

宫宴百年不变的是宫中歌舞,时值近了夏日,舞女们身着蝶恋花流影裙依次步入,脸上画着精致统一的妆容,眉眼间皆对着高位的男人。

元昭并不拘谨,时兴齐胸襦裙,又是夏日,这衣裳更加轻薄了些。每每的舞曲是舞女们最期许的事情,巴望着皇上看中带到宫里。彼时案下的嫔妃眼眸兀自翻着嘲讽,都是些狐媚货色,还企图麻雀变凤凰。

“今儿这赏花宴是皇上特意吩咐人为陈昭仪置办的,后宫有喜,亦是本宫与各姐妹的喜事。”皇后对众人举了杯盏缓缓饮下。

这话话落,座下的嫔妃面色白了又白,明白这句话是皇上让皇后说给他们听的,陈昭仪肚子里这个孩子必须保住,保不住那就是他们的罪责。

有掩盖不住心事的嫔妃面色煞是不好,陈昭仪有孕,哪是他们的喜事,灾事还差不多,在这后宫母凭子贵,得一龙种如获至宝,水涨船高,谁人不艳羡眼红,偏生她们肚子不争气。最为神色暗淡的还要属落过胎的几位嫔妃,惠修容淡淡笑着饮了杯盏酒水,那眼中并无笑意。

后宫的女人,无一能活得称心。

伶玉心底叹气,免不得偷偷看一眼高位的男人,想着来日之事,惠修容同她说过的话。后宫的女子都是皇上的,她一非处子之身,日后的路如何走都甚是艰难。万幸的是高洹把她当见不得人的外室养,一入洛京城就被带到了别院,几乎无人识得她。

这般想时,不免失神一直盯着高位的人看了,待回神陡然撞上男人幽黑深寂的眸子,她心头一跳,莫名地像被他看穿似的,躲避不及,一双水雾眸子胡乱地转开,耳根红得滴血。

李玄翊入内看着地上稀稀拉拉跪着的人,不知为何一眼就瞧见了跟在惠修容身后纤瘦柔弱的身影,她这时还算规矩,襦裙下束紧的腰肢要折断似的弯着,男人生起了那种心思便难免多打量几眼,这女子当真按他心意来生,红的唇,水的眸,细的腰……似是想起什么,他眼中神色深了几分。

这番无声的对视正落在对席淑妃的眼里。

她死死揪着海棠色的织锦襦裙,眼珠盯着远处对面的站着的粉衫人影,气得怒容生出,呼吸起伏不停。

“娘娘,您吃些茶。”钊钊察觉她的异样,皇上本就对娘娘不满了,她怕娘娘再一时怒气说出什么惹得皇上更加不悦。

淑妃回了神,饮下茶水稍许平复了心中怒火,冷冷朝那头一笑,扶着发鬓起身,“皇上,臣妾前日去钟粹宫寻惠修容妹妹说话,怎知她宫中有一不懂规矩的奴才冲撞了臣妾,臣妾原真是想着只是把她带会宫里教教规矩的,只是一时气急才失了仪态,皇上莫要再生臣妾的气了。”

这事闹得动静不小,但那日先是昭阳宫失火,又是陈昭仪有孕,反而将储秀宫的风声压了下去。话落,嫔妃们目光不禁投到惠修容身上,伶玉垂着眼,看不清面色。

李玄翊已收回了眼,手中握着杯盏,指腹一下一下磨着瓷器的沿儿,并没开口回她。

场面诡异的寂静,憋不住的嫔妃早已低低笑出声,淑妃面上又红又白,皮笑肉不笑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臣妾自知贵为妃位,不会跟一个奴才计较,那日臣妾也知了错,必然不会再犯了。”

淑妃的话引起了众人思量揣度,皇上竟然为一个小小的宫女拂了淑妃的面子,可见这宫女有多大本事。她们目光向惠修容身后投去,看清那张俏丽的眼心中又是一悸,果真是妖.媚惑.主的面相,惠修容倒是寻了个好的利器。

伶玉叫众人打量着,垂着头,除却那张过于明媚的脸,其他都是规规矩矩,毫无不妥之处。

无声之时皇后先开了口,“是惠修容身边哪位宫人?本宫也想瞧瞧了。”

皇后开口伶玉总不好再装下去,惠修容回身看她一眼,伶玉咬着唇袖中的手紧了下,垂头走到中央俯身跪下来。

“奴婢伶玉,请皇上,皇后娘娘安。”

皇后笑道:“紧张什么,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她这般说就是有意的了,伶玉有意暗中接近皇上,然在众多嫔妃前她一直想的是能少露脸便少露脸,毕竟树大招风,奈何事与愿违,地位卑微,总是叫人推出来。

伶玉不敢怠慢,宫里规矩多,怕被抓到错处,慢慢仰起脸,眼睫依旧垂着,细看些许轻微地颤抖。

皇后看清那张白嫩的脸,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看了眼上首坐着的男人,又很快收回神色,浅浅赞笑,“倒是生得得眼。”

众人听这句话心底不禁思量起来皇后这是何意,淑妃也没想到皇后竟然顺着她的话把人叫到皇上跟前,这不是给这贱婢机会露脸吗!

李玄翊终于掀了眼皮子淡淡看向中央跪着的粉衫身影,那日她在储秀宫有多大胆,现在跪在这就有多恭敬。唇瓣咬着,小脸惨白,像是吓得不轻。

他心中多日郁积的火莫名叫这副模样压了下去,一瞬竟升起个念头,她若是一直这么听话,搁在宫里养着倒也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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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下,伶玉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不敢抬眼看上面的男人,只得垂着头,心中焦灼忐忑。

淑妃看不过去她这副模样,正要出声时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皇上,昭仪娘娘方才动了胎气,身子落红了!”

“什么?”皇后拧了下眉心,最先站起来,她转身看向上首,男人已起了身,面色陡然沉下来。

一众嫔妃亦是惊诧,不敢再坐下去,齐刷刷站直,感受到皇上的怒容,大气也不敢出。伶玉跪在地上松了口气,又有些可惜,方才不经意间她分明在皇上眼中看出了一分兴致。转而不禁又想昭阳宫的事,先是走水后是见红,若真有幕后指使之人,胆子也是真的够大的。

昭阳宫乱成一团,经上回走水一事下人们胆战心惊,皆小心翼翼地伺候,这日又不知怎的,刚服侍主子用完饭,就听主子说小腹疼,紧接着就见了红,吓得他们立刻去寻了何太医,又到画眉居寻皇上。

绿柳拿着帕子擦拭着女人额头的汗,颤着音道:“娘娘您再忍忍,太医马上就来了。”

陈昭仪无力地躺在榻里,眼眸暗淡无力,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一般沁着虚汗,“绿柳,本宫好疼……”

她张张口,声音极低,像从喉中呢喃的气音。绿柳急得手忙脚乱,不时回头问一句,“太医呢?何太医来了吗?”

“没呢,绿柳姐姐,小德子已去请了。”那小宫女也急得快哭了,娘娘的吃穿用度与寻常皆是一样,怎的就赶在今日赏花宴出了岔子。

过一会儿何太医扶着药箱疾步入内,正要做礼,绿柳也顾不得规矩了,急忙就将人拉过去,“何太医,您快看看我们娘娘。”

何太医被抓过去透过帷幔看清衣裙上的暗红,吓得白胡子颤了下,“怎么回事,娘娘近日都食了何物?”

小宫女跑出去找晨间的早膳,何太医放了药箱搭过帕子诊脉,画眉居众人得信赶到。宫人们纷纷跪迎,头颤颤巍巍地靠到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院里跟上回一样站满了人,不过三日,这昭阳宫就热闹两回。

李玄翊负手站在屏风外,拇指用力压着扳指,手背的青筋脉络暴起分明。

地上跟前侍候的下人瑟瑟发抖,帝王之怒,他们这些命贱之人承受不起。

“陈昭仪跟前服侍的人呢,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的?”皇后执掌后宫素来温和,这是头一回生了怒容对着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