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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节(第9751-9800行) (196/247)

这家客栈的大门与楼梯口是相对的,按道人刚才所说,不但要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吐蕃人面前,还必须径直走向门口的老妪,大食人又朝老太太脸上看了一眼,确定他从来没见过比这还阴毒的笑脸。

两人开始朝门口挪出蚁步,背后传来吐蕃人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至于前方的年迈妇人,则歪着干瘪的脑袋,仿佛在好整以暇地欢迎两个笨蛋羊入虎口。

与老妪的距离越来越短了,一开始是两丈,之后是一丈五,然后是八尺,当两人挪到五尺的时候,周问鹤跟薄罗圭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他们告诉自己需要停下喘口气,但很快两人就沮丧地发现真相:事实是,他们俩鼓不出勇气再往前迈步了。

背后的窃窃私语已经明显饱含着杀意,然而吐蕃人并没有急着下楼,看来他们也在忌惮面前这个诡异莫名的老妇人。周问鹤闭上眼在心中骂了自己十几遍,自己真是疯了才会主动走进她五尺之内。

妇人的笑容更深了,五官都埋进了层层叠叠的皱纹中。她的嘴里发出一些类似于“嗯?”的声音,混浊的眼珠里射出的视线竟有一种灼痛人灵魂的热量。

周问鹤在老妪的眼中看到了彻底的毁灭,无论时间还是空间,都在她挂满皱褶的面前崩解消散,天地宇宙散成不可见的微粒,然后又是更小的微粒,崩解的过程仿佛无穷无尽,他看到了微粒中那振动的细弦,但是弦又断裂成微粒,他知道一切的最后必然是通向绝对的无,但是这条通向无的道路仿佛永无尽头。

然后不知何时,一切又开始组合了,由微尘化为世界,世界化为宇宙,千千万万的宇宙不断向过去和未来膨胀。

道人自己的身躯在沧海桑田中中被崩解整合了无数次,生命不过是一次次打散重组间隙的短暂停留,是七巧板在在随意拼接时展现的无意义的图案。

就在一连串的心念电转中,客房里忽然爆出足可撕魂裂魄的嚎叫,吐蕃人慌乱起来,随即,客房传来木门被撞开的声音,整个客栈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有那么一刹那,周问鹤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就是愣愣地站着,须臾后,他才骂了一句脏话,懊恼地喃喃自语:“就差一点!”

接着他朝薄罗圭高喊一声:“走窗户。”后者如遭当头棒喝,肥腰一扭直往窗口窜去。周问鹤还留在原地,他必须在胖子安全之前挡住眼前的老妪,说实话,当时他的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根本没想清楚拿什么挡。

所幸,老妪只是坐在那里看周问鹤战战发抖,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意。那边厢薄罗圭侧身急窜两步,身体一蜷,肉球也似撞破窗口而出。道人心下没了顾虑,此地更是一刻也留不得,登时身形急晃,人已如利箭射向窗口。

眼看逃脱在即,他侧目扫了一下楼梯,吐蕃人已经在楼上乱作一团,其中有谁高喊了一声“昌格……”话音未落从墙后忽地伸过一条既长且柔的异物将此人拦腰一卷,电光火石间此人已被拉到了墙后。

周问鹤不敢再看,身形已经穿窗而出。“快走,快!”他招呼胖子一声,两人甩开膀子,没头苍蝇似地在荒野里狂跑一气。

就这样跑了一柱香时间,确定没有追兵后,他们俩终于瘫在地上大口喘起气来。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薄罗圭问。

“楼上那些人,是跟着客房里那个东西来的。客房那个东西原本被克制住,但是看到老太太后就不规矩了。”

“那东西是什么?”

“反正不是讨人喜欢的东西,不过不用担心,他们都是为了《蚕经》来的,老太太会收拾它。”

“老太太……又是谁?”

周问鹤摇摇头,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看起来他仍然心有余悸:“我不敢猜,真的,不敢猜……希望这次,他别再把自己名字泄露出去了。”

(“回忆,《蚕经》”第二部分结束。)

路昂死了,但是赵登儿还是下令全速前进,没有人反对,甚至连原本不合作的大翁有龄都回到了工作岗位,求生欲驱使他们重新拧成一股绳,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那团海雾正在扑过来。

“现在的水手数量,够我们满帆航行吗?”周问鹤小声问哥舒雅。

“足够了,”突厥人语气里带着自暴自弃的戏谑,“只要我们不怕翻船。”

纲首独孤元应重新变成了摊在甲板上的一堆零碎,但是仍然没有死,赵登儿手起斧落,把他沿腰部剁成两截,然后下令把纲首下半身扔出船舷,把上半身高悬在桅杆之顶,决意要让太阳晒干他。

独孤元应并没有表现得如何愤怒,他从桅杆顶上投下轻蔑的视线,就如同神明睥睨着芸芸众生。

这时,薛团从纲首的舱房中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躲到周问鹤身后,道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溜走的,这人就像小孩一样看不住。

两个水手气势汹汹地走上来要周问鹤交出矮个子,因为他是独孤元应的亲信,道人只是轻笑两声,摸了摸剑柄就让他们知难而退了。那些人走前甩了几句狠话,周问鹤跟哥舒雅都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薄罗圭走到赵登儿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新上任的赵火长,你不说两句吗?”

赵登儿嫌恶地白了大食人一眼,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水手们草草地把供奉“佛像”的房间堵住,关于里面那些被做成佛像姿势的死尸,恐怕会在水手间引发很多荒谬的传言,不过就如独孤元应所言,它们确实没有爬出来。堵上房间的水手们脸上只有厌恶,相信以后船上不会什么朝拜活动了。

此时帆已然挂满,“墨舟”如烈马一般在海上狂奔起来,道人从没想到一艘船可以跑得这么快

“太快了!”他忍不住赞叹一句。

“确实太快了,他们在发疯,现在如果想急停和转舵都是自杀。”哥舒雅道。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薄罗圭看着远处那团雾,“咱们可是在逃命。”

赵登儿回到自己房间时,重新取出海图。雾比他预料得还快,他知道“墨舟”跑不掉,但是他不在乎。海图上,佛祖所指的那个地点已经近在咫尺,只要撑到明天,明天……

赵登儿躬身而立,双手合十:“佛祖,我就要,来见你了。”

第309章特别篇,写在中间的话

在这里,笔者首先要告诉大家一个特大喜讯:临汾大墓一期挖掘的负责人,也是笔者的好友,胡婷教授,已经于本周三回国!

胡教授透露,她会在未来一周内完成临汾大墓二期发掘工作的交接。同时,她还表示,过去两年里针对伊斯坦布尔大学《无名歌本》的研究将对接下来的发掘大有裨益。这并非天方夜谭,据笔者所知,《无名歌本》的创作时间也是唐中期以前,至于它的作者是谁,以及它如何流落到万里之外的土耳其,唐史界至今仍然众说纷纭。

特别要提一点的是,在征得本人同意后,笔者将王策先生的部分影印资料传真给了回国的胡教授,后者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再三要求见一见这来自位民间的“白案”耆宿。笔者本人非常期待这一次见面,而且已经在着手尽力安排,于我看来,这无疑在“白案”研究领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笔者都没有能够联系上老先生,根据他发来的站内信,王策先生不知为何中断了几十年如一日的“白案”的研究,转而对前些日子畏罪潜逃的郭姓经理人产生兴趣。在他最后留给笔者的信息中,特别提醒我注意一个网名叫“国学科研”的人。说实话,笔者并不太明白王先生的意思,因为这个人笔者不但知道,而且还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国学科研”的真名叫做佟美跃,某种角度上说,他曾经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02年佟美跃上线过一个简陋的个人站点,差不多到了11年左右,该站点因为欠费而关停,之后他就一直混迹各大论坛宣传他所谓的科研成果。

他的“研究方向”大致分为两个时期,09年以前他致力于用各种国学经典解释量子力学,站点里的文章都是对《易经》或者《诗经》扣字截句的牵强附会。09年以后他文章的风格陡然一变,开始宣扬外星人威胁论,主张地外生物很久以前就已经潜伏在地球上对人类虎视眈眈。这些无稽之谈迎合了当时网络上很多阴谋论者的口味,在12年前后竟然让佟美跃成为了一个热点。笔者当时在上海某报任职记者,受销量所累,势必不能免俗要去写一些博眼球的文章,对他的采访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完成的。如今佟美跃已经不知所终,笔者只能凭记忆把当初采访的情形摘录一二,好让大家对此人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佟美跃约莫40岁年纪,偏胖,蓄须,左脚有些不便。他的家位于上海闵行区一栋70年代老公房内,因为主人从来不拉起窗帘,室内常年缺少光照。50多平米的两室一厅里几乎没有落脚之处,除了成箱的简易速食和瓶装水,其它地方都被他自费付印的书籍填满。佟先生还非常热心地送了我几本他的大作,但是由于刊印质量与他本人的文笔问题,笔者至今都没能把其中的任何一本读完。

佟美跃当时告诉笔者,他大约每隔两个月化妆出门一次采买食物饮水,这样做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因为他坚信外星人已经通网络注意到他了。

“国学科研”翻着他的大作告诉笔者,地球上有着千千万万的外星人,每一个都对对地球不怀好意。其中最邪恶的是一个叫做蟾廷的百岁外星老人,佟美跃坚称对方正在派遣各种间谍想要渗透进“地球安全堡垒”——就是他家。

而与此相对的,宇宙中还有一股正义的力量——佟美跃叫它银色联邦——亿万年来,银色联邦早已暗中帮助过地球人无数次,而这些事情,《诗经》中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佟美跃网上的发言一直在暗示他20岁时,曾经接触过外星人,对此笔者专门向其求证过,但是得到的回答却很含糊,佟美跃似乎很不愿提起这件事,多次用“谈那些没用”搪塞。事后笔者专门去调查了佟美跃的履历:佟美跃因为涉嫌校内诈骗,20岁那年主动辍学前往江苏盱眙,在舅舅的修车厂中担任学徒,那一年年底,他因为与舅舅发生矛盾独自一人出走,2天后,他出现在距离出走地60公里外的淮安市洪泽县(现洪泽区),当时他浑身衣服都已经湿透,正沿着洪泽湖岸自南向北走,左脚有明显伤痕。佟美跃对于自己这两天内的去向要么装聋作哑,要么答非所问,没过多久,他便回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