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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节(第11351-11400行) (228/247)

“你们仍然只把它当熊罴吗?”我心里想,却不敢把话说出来。自从看到那个影子之后,我就已暗地里改变了打算。原本我计划今晚紧跟在庾冰身后寸步不离,因为我认为全村上下没有一处会比这几位浩气盟高手身边更安全,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也并不能保我平安,所以我决定,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这栋屋子。

主意甫定,外面忽然传来了刺耳的尖叫。我心下一沉,所有人中,我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人就是她。

“谭姑娘,谭姑娘!”马婆的哀嚎由远而近,在村里留下长长一串回声。她的呼叫并不连贯,这可能有两种原因,要么她正在哽咽,要么就是她脚下很不顺利,但是我想,也许两种情况都发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门外忽然又是“哎”地一声,接着就是含糊不清的申吟,我心中一阵幸灾乐祸,心想马婆一定是老眼昏花栽进泥里去了。

其他人却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是叫她呆在家里吗?她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丁结骨恨恨道。

扑腾了几声之后,门外又发出几乎不能辨认的呼号声:“救我呀,姑娘快出来救我呀!”

“糟了,一定打草惊蛇了。”庾冰低声说,他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沉着。

谭梨伸手正要开门,却被青衣人拦住:“不要贸然出去,先去后面拿上木桩。”今天下午,在古隐蛟的带领下,我们削了十几根一丈长的尖头木桩,矮汉说,在老林子里杀熊,这个比刀剑更为管用,只是这些木桩太长太重,搬进搬出并不方便。如果现在进去拿木桩,必然又要耽误功夫。

马婆却显然没有体量屋里人的苦心,门外声音里更多了一种责难:“丫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出来救救,救救马婆呀,马婆早先还说你心肠好,是天下顶好的姑娘,你决计不会扔下我这孤老婆子不管的,你还不出来,我老眼睛是难道看错你了!”外面老妪的喊声像是催命一样,时隔多年我再一次对她燃起了愤怒。她的一生都在戴着伪善面具绑架着别人,那一刻,我真希望毛菩萨有灵啃了那把肮脏的骨头。

但是谭梨已经等不了了,她猛地甩开庾冰,一把推开门:“马婆,我……”

丫头的声音忽然止住,夜色中,她整个人仿佛是被抽去了生气的泥塑木雕,直愣愣对着门外,我从门边探出头,只见马婆像是疯了一样披头散发坐在泥里,骨节嶙峋的双手向前伸着,似乎在催促门里的人过去扶她。

在老妪的身后,房舍道路全都看不见了,仿佛是凭空多出了一堵墙,把远处的一切遮蔽了起来。我懵懂地望着那新生的黑暗,那一刻甚至忘记了害怕,接着,我看见马婆头顶上方几乎一丈处,闪出了两只茶碟大小的红色光团。如果那两团殷红是一双眼睛的话,我并没有看到眼珠,但是,我却清楚感觉到,那东西正看着我。

沉睡50年之后,剪子村的村民再一次同毛菩萨正面对视,新的朝拜开始了。

第345章大屯北路周边探索记录

以下是探索队(编号search-199)成员辛巴(病历——00676科学家全体降灵会)的访问记录摘要。

院长【GUID号:已删除】(以下简称院):请告诉我,现在我是在跟哪一个人格对话。

辛巴(以下简称辛):我是罗伯特.奥本海默,他们认为一个理论物理学家能够把事情讲得更有调理些。

院:多问一句,其他科学家也在吗?

辛:一直都在,这里总是特别挤。

院:好的,你能介绍一下你自己……我是说,你们所有人吗?

辛(叹气):好吧,我知道这肯定免不了的。你想听抱怨吗?我可以再写满一本曼哈顿计划备忘录。在这个小伙子身上你能找到许多志同道合的灵魂,这当然很好,比如理查德.费曼,他是大家的开心果,“您别闹了,您别闹了”,我们每天都这么对他说。可是其他人……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刚把脑子里想到的几个公式写在纸上,高斯那个混蛋就跳出来嘲笑我的数学功底,该死的德国佬!我说,为什么“科学家集体降灵会”里会混进个数学家?

院:等一下,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你身为一个20世纪的核物理学家,数学功底竟然不如一个19世纪的数学家?

辛:该死!你知道他在那小伙子(指辛巴)的脑子里新推导了多少个公式吗?这里每个人都在继续做学问,不对,确切地说,因为同几百个竞争对手绑在一块儿,我们的干劲比活着时更足了。至于高斯,哦,高高在上的数学王子,总是那么目中无人,那家伙就是个怪物!他不声不想地已经把素数分布推演到无穷大了!

院:高斯是你们那里唯一一个数学家吗?

辛:我怎么知道?我从没搞清楚过他们有多少人,而且,人似乎还在不断变多,那小伙子的身体简直就是希尔伯特的旅店,总有空房间虚位以待。

院:好了,那么接下来聊聊你们的这次探索吧。

辛:啊,不是我抱怨,其实你可以更早进入正题。我们,我是说我,詹姆斯.赫顿,居里夫人,还有埃德蒙.哈雷,我知道这些灵魂都有各自的研究要关心。赫顿打算采集影城附近的石头样本,他相信这个世界的地质结构与我们的世界有微妙不同。事实上他确实收获颇丰,简单点来说,他在影城已经坍塌的地基附近找到了一些本不应该存在的火成岩,按照他的理论,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保利国际影城下方,最多在100年前,还是一座活火山。说实话,你们确实应该重视这个发现,这说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条大屯北路,至少在历史层面跟我们原先所在的大屯北路有着显著区别,如果你们最后在整条大屯北路上,都找了火山遗迹,我一点都不会奇怪。

院:是的,我们正在研究你们发过来的报告,那么,其他人格的目的何在?

辛:居里夫人正在寻找一种据说是这个空间独有的放射性材料。她从你们上次探险带回的土壤里找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元素特征,她认为这种放射性元素可能来自于某种动物,或者是动物的残骸,可惜这次的探索并不是她的幸运日,我们只在湖景东路入口处找到了很微量的放射尘,也许是从奥海那里被冲过来的。上次你们也说过,在奥林匹克公园方向检测到盖格数据异常。(辛巴忽然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那个女人一定瞒了我们些什么?你们知道她曾经把一些古怪的石头埋到病院门口吗?

院:你是在指控她……

辛:有一次我偷听到她跟麦克斯韦的对话,她说她要把安德烈带到这儿来。你觉得奇怪吧?为什么是安德烈?我知道她在找一块石头,不仅仅是她,那个组织里包括了好几个科学家灵魂,我们得先他们一步……

院:咳咳,可以了,可以了。那么我们来说说哈勃。

辛:哦,他就简单多了。那个老童子军完全是为了他的天文研究而来的,他打算勘探一下影城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建立一个天文观测点。根据早先的工作,他在这里的夜空中至少发现了五颗行星。我跟你们说,我们头顶上转着的这五个宝贝儿,全都不是省油的灯,每一颗都有违反天体物理学的地方,但其中最古怪的是“阿努比斯”,在哈勃的计算中,那颗行星早就应该撞过来了。可怜的爱德文,“阿努比斯”让他发疯。他迫切需要离开病院建立一个新观察点,不受打搅地工作几个月,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那颗星的光谱和——

院:和什么?

辛:希望你们别太见怪——和无线电信号。

院:那颗行星有无线电信号?

辛:几乎可以确定信号是直接指向我们发射过来的。其它行星也有过断断续续的信号,但都没有“阿努比斯”强烈,哈勃认为那五颗活宝在用无线电交流。

院:好的,那么,聊一聊探索当天发生了什么吧。

辛:当时的情况很乱,每个人都在各自喊各自的。我和我的朋友本来还在打算趁乱启动反应堆模型,你知道,就是你交给我们俩的秘密任务,忽然我就被一个拿着塑料对讲机玩具的陌生人拦住了。

(展示王叔的照片)

辛:没错就是他。当时我就察觉到他的精神不正常,用他的话来说,他正在“尝试跟飞船建立联系”。这种人你们应该比我了解,妄想症或者别的什么,可惜这年轻人(指辛巴)体内没住着心理学家。哦,不对,曾经有过一个,弗洛伊德,但是我们把他杀了,因为心理学不属于科学范畴。

院:等下,你们经常杀死体内的人格吗?

辛:这是为了年轻人(辛巴)考虑,你知道人类历史上所有的科学家加起来有多少人吗?我们要节约空间。

院:好的,说下去。

辛:我跟那个精神病吵了起来,不得不说,你们给我配备的队员真是一言难尽。一个神棍,一个连环杀人犯,还有一个重度神经衰弱,你知道一个喉疾患者想要维持秩序有多难吗?尤其是那个杀人犯,他看上去像是要吃了我们所有人。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我朋友的帮忙,迷你反应堆可能早就泄露了,全都是我们的功劳,我的朋友和我!我们在卡文迪许实验室里结下的友谊即使在换了一副躯体后依然让我受惠良多。啊,那是一段多么让人怀念的日子啊,我们一起研究《薄伽丘梵歌》,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语言天才,梵语造诣甚至在我之上……

附录1:对于辛巴的诊断报告(已归档)

直到目前为止,我们总共在病人体内观察到544个不同人格,并且有理由相信该数字很可能还会增加。

病人声称所有的人格都是在一次降临活动后陆续觉醒的,他相信因为某些错误,致使那些科学家的鬼魂纷纷附到他一个人身上。病人曾多次抱怨过那些人格因为各种分歧在他体内争执不休,而且显而易见,那些人格都算不上友好。

经过一系列检查,我们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病人体内的人格与真实历史上的科学家并不是一回事,这也是人格分裂病历中经常发生的情况。但是传统治疗科主治医师苏建对此抱持有不同的观点,他在病人身上探查到了数不清的重叠磁场,显然降灵的影响确实存在。苏大夫认为,那些科学家也许在附身前,就已经被什么力量扭曲过,甚至,那些根本不是科学家,而是某些伪装成历代学术巨擘的不知名灵体。

从2019年下半年开始,病人的主人格越来越少地出现在日常交流中,一般的解释是,人格间的冲突让病人不胜其扰,致使他不得不选择沉睡来避开争端。但是也有医生认为,日渐增多的科学家最终将会把曾经的主人格抹杀掉,目前对于病人主人格的援救与培养计划正在制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