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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节(第8351-8400行) (168/247)

锦缎被主事揭开的一刹那,高镇有生以来第一次憎恨自己为什么看东西能看那么清晰。

锦缎下面是一个畸形人,无眉无发无须,口眼紧闭,七窍附近都带着血痕,像是常年流血不止。一滴肮脏的血珠正顺着他的眼角无声滑下,而他完全没有抬手擦拭的意思。高镇皱起眉头,即使是腐烂的尸体,也没有这么让他心生嫌恶过。

赵登儿牵着那个人把他带到案前,又将他那双皲裂粗糙的大手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有劳了。”事主道。

但是血轩辕对赵登儿的话毫无反应,他只是自顾自在案上摸索。那颗血迹斑斑的大脑袋,也越伏越低,几乎凑到了桌面上。

“你用不着跟他说话。”庞菩萨道,“他听不见,就算听见也听不懂。”

“他就是血轩辕?”高镇冷哼一声,“没想到你们为了抓周问鹤,连他都找来了。”

江湖上有许多人怀疑血轩辕是否真的存在,因为一个这样的人在世上根本活不下来,遑论长大成人。

血轩辕生下来便既聋且盲,兼而又痴又哑,从出生开始,他就被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的颅腔天生不全,七窍时不时会有臭血流出,郎中说这孩子绝不可能活到三岁。

但这个孩子不但活下来了,还为他贫穷的双亲带来了金山银山。在血轩辕两岁的时候有个游方癞僧给了他一尊小铜佛,要他终日攥在手里。二十天后,这个与世隔绝的孩子忽然开始对一些事有了反应,他依然无法与人沟通,却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有些时候,他的能力甚至发展到更可怕的地步。

血轩辕成了江湖上的一个神话,人们畏惧他,同时却又需要他,不过,在他那混沌的内心中,当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到了40岁,神态表情看上去跟三岁攥着铜佛时没什么两样。在江湖传言里,他找到了许多被认为永远找不到的人,把另一些人隔空咒杀,他曾经在白帛上抄下了一段鬼画符一样的经文,有人相信那是从阴间传来的信息,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能指望他在自己的世界里积累起多少理智与人性呢。

血轩辕颤抖的双手轻轻拂过桌面,案上立刻留下了两道肮脏的血迹。他抓住了一枝笔,像是拿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迫不及待在案上涂鸦起来。

“那是字吗?”薄罗圭撇撇嘴。

“耐心。”庞菩萨道,看她的样子,显然已经对眼前的怪人提起了兴趣。

尹落鹏还是一副忧愁的表情,他臂弯里的狸子舔了舔身上没有一丝杂色的白毛,看向血轩辕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师凝虽然还坐在那里,但高镇感到这女人仿佛用寒意把自己与血轩辕隔绝了开来。

疯狂的涂鸦持续了一柱香时间,然后那怪人的动作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他有些疑惑地晃着脑袋,像是在侧耳聆听,然后,他把笔一扔,缓缓直起身子,高镇发现他脸上又添了几道新血痕。

庞菩萨站起身来到案前,但在桌面上只看到了一圈圈潦草的墨团,她只能礼貌地笑笑,把失望掩藏在精致的五官之下。赵登儿打开门唤了一句,就有船上伙计进来把血轩辕的鬼画符拓下来。

“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让这只血葫芦把姓周的咒死。”伙计走后,薄罗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血轩辕不愿杀‘铁鹤道人’,从接触的第一天起我们就问过他了。”庞菩萨的回答里,有一种不明所以的优越感,她似乎把眼前这个挂着十五柄刀的大食人看做一个彻底的番邦蛮人。

第271章特别篇,写在中间的话

最近有很多读者在我的个人博客下留言,询问为什么不讲讲这几天很火的山西临汾大墓二期挖掘工程。在这里我要向大家解释一下,对于大墓的第二期发掘,其实笔者所掌握的资料也很有限,与笔者私交不错的胡婷教授在第一期发掘结束之后就卸下工作前往伊斯坦布尔大学,对那里收藏的唐初《无名歌谱》孤本进行专题研究,笔者也就无法从她处获得关于临汾大墓的第一手情况了。

此外,相比于第一期,临汾大墓的第二期发掘明显要低调很多,这也是发掘负责方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闹出乌龙所做的决定,众所周知,临汾大墓一期后来出土的文物表明,它的主人并非之前我们一直猜测的天策府将军曹雪阳,而是同时代的另一位女校尉阮糜。随墓葬出土的大部分文献如今依旧在解读当中,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已经不太可能发现与“白衫郎案”有关联的内容了。

如果不是上周发生的挖掘事故,我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原来临汾大墓挖掘工作还有这个二期项目,所以故事讲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停一下,为读者们简单介绍一下临汾大墓二期发掘的基本情况。

现在主持发掘工作的是来自西安交大的林磊博士,他与胡教授同为最早进入发掘项目的人员之一,胡教授远赴土耳其之后,也一直是他在总览全部的工作。在他的领导下,一期发掘的收尾作业始终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今年年初,在临汾大墓以西一公里处的楼盘“松水八仙”建筑工地发现了另一个完整的唐代墓葬群。

我们现在称之为临汾大墓二期的墓葬群大部分都与“松水八仙”小区的规划重合,而这次发生事故的B墓道正好处在标记为红色的“暂不出售”楼房正下方,这不得不说是命运的一个残酷玩笑。想必大家都还记得,三年前该楼盘在同一地点发生的可怕悲剧。

笔者通过关系专门采访到了“松水八仙”的内部人士,该人士向笔者透露,经历了三年前的打击以及这次打乱开发步骤的挖掘作业,楼盘已经开始走清算流程了。

有些记性好的读者应该还记得三年前“松水八仙”开发集团的董事长与另外五名高层陈尸开发中楼盘的新闻。当时他们的尸体就是在标红楼13层的毛坯房中被发现的,而且至少都已经死了5天以上。因为没有找到凶杀的证据,这起案件最后以自杀结案,但是关于它的传闻却一直没有停止过。为什么公司大佬会聚在一间毛坯房中暴毙,他们死前惊骇的表情和用油漆写在毛坯房墙面上的那些胡言乱语又暗示了什么?该名内部人士向笔者透露,在董事长失踪的一周前,他删除了邮箱里所有的内部邮件,如果不是因为突然罹难,他应该会在两周之后前往泰国会晤某位知名灵媒。

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松水八仙”开发陷入了长达一年的停滞,甚至已经预售的楼盘都出现了交付困难的情况。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又发生过两次雪上加霜的意外:2016年春节前夕两个拾荒者尖叫着冲出一栋烂尾楼,口口声声说在里面见到了妖怪;2017年中元节前后,巡逻人员在某栋楼外的墙角处发现了一个气绝多时的无业人员。

严格来说,这两起事件其实都属于巧合,拾荒者后来被证明有精神病史,并且谎话连篇,曾经多次潜入各种烂尾楼盘生活甚至偷窃。至于死去的无业人员,尸检很快证明死因是服用违禁药物过量,而警方的走访也证明他是个多年的瘾君子。

毫无疑问,“松水八仙”是因为这些巧合受了无妄之灾,“凶宅”的名声才不胫而走,而其中最不幸的巧合在于,以上两期事件都发生在“标红楼”内外。

这次风波之后,“松水八仙”一直保持低调作风,外界很少再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所以笔者在这里把后来两年里发生的事为大家做一个简单梳理。

17年末,在经过一系列抱团取暖式重组之后,“松水八仙”终于获得了一笔宝贵的融资,楼盘的开发项目也随之重启,但是无论是楼房还是配套设施,全都改为了业内最低标准。

然后,在今年10月,工地在一处地基下方挖到了一所古墓。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当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临时拼凑的集团决策层因为谁也不想担起工期延后的责任,竟然集体失声,以至于当临汾方面收到音讯赶来时,墓室已经被挖开了很大一块,海量珍贵文物直接暴露在外。

当时正在临汾大墓一期做收尾工作的林磊博士听说此事也赶到了工地,他几乎立刻就断定地下的墓葬与一公里外的临汾大墓属于同一墓葬群。当天晚些时候,对于临汾大墓第二期的保护性挖掘得到许可,这也直接宣判了“松水八仙”的死刑。

根据当前出土的文物判断,此地下葬的墓主人很可能也是一位天宝时期的武官,但是是否出自天策府系统依旧有待考证,已经挖开的A墓道中散落了大量小块丝织品,林博士根据上面的符号推断,那些似乎是某种买券,但是他同时也很困惑,因为这些契约原本应该出现在棺椁中,而且数量也绝不应当如此之大。更重要的是契约的内容,根据初步的解读,其中有两张涉及到向阴司行贿的秘密法事。

但是对于广大看热闹的外行来说,临汾大墓二期最引人遐想的谜团在于,买券上的一些符号,为什么跟“松水八仙”董事长殒命处墙壁上所画的符号惊人地相似。当买券图案意外流传出去之后,立刻有人找到了三年前那所毛坯房的照片,对于墙上涂鸦的讨论再一次甚嚣尘上,当然讨论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松水八仙”董事长的暴死以及出现在命案现场的那个造型诡异的香炉——该香炉据信由董事长在当地文物黑市上购得,笔者以后会另写一篇文章专门再讲。

关于这次的发掘工作,其实还有两个小插曲,其一是建筑队一名刘姓工头在大墓挖开之后就失踪了。很多人把这件事与上周的发掘事故联系起来,认为刘姓工头是大墓见光后第一个牺牲品。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刘姓工头走失不到一天,警方就已经发现他在网上购买了回石楼老家的汽车票,推断他是偷盗了墓穴中的文物赶回老家销赃。临汾警方立刻与吕梁警方展开合作,但是并没有在石楼当地堵到这名工头,也许他是察觉到危险所以临时改变了行程,对于他的搜寻依旧在进行当中。

另一个插曲则发生在“松水八仙”的高层,由注资方聘请的职业经理人郭某已经到达临汾,正在积极与当地各界接洽,试图找到让楼盘复工的可能。

(未完待续)

第272章

第六章【深水之下(第

“我们还有几天行程?”庞菩萨忽然问事主。

“要看老天赏不赏脸。”赵登儿回答,他的表情破天荒地严肃起来。

接着老事主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身后的柜子,将一份泛黄的纸卷小心翼翼地取出,摊开在众人面前,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配以各种外洋文字,显然是一份有些年月的海图。

“我们现在在此处,如果风向不变,最快五天就可以上岛。”主事在海图上比划了几下,抬头看见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谁都知道这次出海凶险非常,但是谁能想到最让人提心吊胆的,竟然是看来最寻常,最没有危险的风向。

高镇忽然指了指海图:“这是什么?”他说得太简单了,以至于其他人第一时间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薄罗圭顺着他的手指,还以为会看到某个海岛或者海湾,但是捕头手指处却只有一片空洞的汪洋。

“什么?”他嘟囔了一句。

“高捕头何意?”尹落鹏也老大不高兴地看着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仔细看。”高镇只是说了这三个字,他似乎一点解释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庞菩萨蹙眉细看了半晌,然后摇头“真的看不出有东西。”师凝则在一旁沉默不语,不过瞧她的表情,对捕头的话也是颇不以为然。

只有赵登儿露出意外之色:“高爷,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