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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第5151-5200行) (104/247)
周问鹤苦笑一声:“老板多虑了,贫道只是进去查一下那个女人底细,又不是要住在里面。不过,之前在都督府的时候,苍云燕帅似乎有心在提防我,这番回去,我可能根本进不了县城。”
“这不在话下,”藤原油光锃亮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贼笑,那样子活像一只两百多斤的狐狸,“我让老钱帮你进去。”
“老钱会帮我?”道长心中自然是一百个不信,看钱德利走时那个样子,说他对自己落井下石倒是有可能。
“我自有妙计。”藤原拍了拍周问鹤手臂,一副稳如泰山的架势,“你就不用管了。”直到这一刻,他才像是个财大气粗的体面人。
第184章
第九章
第十七节【通关
“小闫,这个你要相信我。”杨榆用手指按摩着额头,“我的整个小学时光都扑在了打街机上,市里的街机厅我全逛遍了,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一款街机游戏叫做《地狱之门》。”
“等一下,”冯胖子忽然插嘴,“我好像见过,也是在小学的时候。”
几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胖子,冯凯安的家教很严,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夜归,也没有逃过课,打架斗殴更是闻所未闻,在年轻人眼里,说好听点叫这做听话,说难听点这就是懦弱,当年的街机厅都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很难相信这么一个乖孩子会出现在那里。
“你去过街机厅?”杨榆问,语气里有点逗弄的意思。
“对,在我小学两年级的时候,那时我身体很差,暑假里被送回陕西爷爷家调养。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根本管不住我,当时爷爷家楼下就有一个街机厅,里面的机器又破又老,还总是有大孩子来拗钱。”
“《地狱之门》被放在角落里,看样子已经被冷落很久了,连电源都没有插上。老板说玩那台机器会让人做噩梦,但我还是要求他开机让我玩了一会儿。”冯凯安说到这儿,像是忽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那个游戏真是太古怪了,我的人物走了整整5分钟,场景换了好几个,却一个敌人都看不见,背景音乐只有两句反复交替的旋律,尤其那个画面,一会儿是彩色的,一会儿是黑白的,一会儿频幕像是蒙上了水雾一样模糊不清……难怪它会被扔在角落里吃灰,我只玩了10分钟就就感到一阵阵的胸闷心悸,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这个游戏我好像也见过,就在我们市内。”小叶接口说,她的脸色依然煞白,看上去还是没能从刚才惊吓中恢复过来,“在我们家附近原本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后面的房间里放着一台很旧的街机,房间平时是锁着的,必须得到小卖部老板的允许他才会把门打开。那里原本可能是仓库,地方很狭窄,放下一台机器后,就只容得下一两个人在里面了。那台机器收费比一般街机便宜了快一半,老板好像也并不热衷于用它赚钱,我从没见过他招揽生意,如果不是我哥把我带到到那个地方,我可能永远都想不到那里还有一台街机。我只去过那里一次,那个房间又脏又潮,充满了霉味,仅有的一盏灯也是坏的。不过我哥并不关心这些,他专心打游戏,我则在一边看着,我真不知道那个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我看见他的人物不停来回地走,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时候,人物的脸会改变,虽然我明知道那只是由几个像素点拼出的面部,但我却没来由地觉得那张脸说不出地狰狞。那次经历把我吓到了,后来,我再也没有跟他去过那里。”女孩一口气说完之后,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眼神带着一种郑重:
“还有一件事你们或许需要知道,我哥在13岁那年失踪了。他在失踪的前几天一直在胡言乱语,频繁攻击身边的人,警方事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作业薄,每一页都用铅笔写满了古怪的符号。在封面署名的地方,我哥用潦草的笔迹写下了‘T已回归’四个字。”
“‘T已回归’”闫康喃喃地复诵,“《地狱之门》通关之后,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这四个字,没错,里面包含了汉字。《地狱之门》,英文名字叫《Mr.T》,是台湾纪元电子在上世纪90年代自行开发的街机游戏。你们没听说过这个公司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它本来就是一个员工仅有五人的作坊。这个以换皮破解为主要业务的企业,忽然在1986年,毫无预兆地推出了一款原创游戏,你们也知道,这在当时有多不同寻常。但是更不同寻常的是,这款游戏最后只发售了不到五十块主板,而且全部是通过非正常渠道流入市场的。有许多人在尝试了这个游戏后,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不良反应,甚至有玩家在奋战十二小时通关之后,当即倒毙在街机前。但是更多的人则是对这么一款街机嗤之以鼻,在玩了数个小时之后,有玩家抱怨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地狱之门,而且除了通关后那几个繁体汉字以外,游戏中也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提到过Mr.T,只有当时坊间流传的一篇制作人访谈里提到,这个游戏的剧情是根据二战时期美军在地狱入口假设铁门的都市传说制作的。”
闫博士停了停,又继续说:“那个制作人姚中在推出《地狱之门》之后,忽然有了避世修行的念头。他拒绝了大公司的的邀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巴掌大的公寓中求道。但是,后来见过他的人都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修行,他那狭窄的房间里塞满了各种动物的尸体,可疑的坛坛罐罐之间,摆着一台苹果MacintoshQuadra电脑,据他所说,电脑里存着他最近正在编写的游戏,但是打开游戏的demo,却只看到一串串不着头绪的乱码。最让人心生疑窦的,是姚中自己也说不清他这台电脑的来历,附近的电脑行没有找到任何他的购买记录,很多人相信,这是他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从罪犯手中买的赃物。”
“所以可能性最大的解释是,”闫康吐了一口气,做出了他的总结,“姚中在参考都市传说,制作《地狱之门》的期间,神志就已经不正常了,而他最终发表的作品,完全承载了他的疯狂与谵妄。大部分的人都像冯凯安一样无法接受这个游戏,但是也有极少数的例外,比如叶芸芸的哥哥就因为沉迷其中,被姚中毒害了。关于这个街机游戏,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闫康说完这些后,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大家在沉默中相对而坐,似乎都不愿意打破这份平静。
五分钟之后,叶芸芸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其他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杨榆点点头:“是有声音。”
冯凯安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充满希望的笑容:“是人!有人在说话!”
没错,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中,确实传来了微弱的人声,那声音很遥远,但是绝不会同别的声音搞混,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而又平稳。它似乎就在缆车的正前方,因为随着车厢的运动,声音正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闫康第一个发现事情有问题,他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严峻的神色,接着杨榆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看着闫博士,满脸的疑惑。
这个声音,太平稳了,没有抑扬顿挫,甚至吐字的速度也是一成不变,而且,它有点太嘹亮了,就像是一支利箭轻易穿透了层层浓雾,这绝不会是一个人用肉嗓能发得出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真切,车厢中的人渐渐能听清楚那女人说的是什么了。
第185章
第九章
第十八节【第二
那些在雁门县城驻扎的苍云军士一直到天亮都没有接到进一步的指示,他们只好聚集在清晨的街道上,满心疑惑地原地待命。与此同时,几位原本应该给军士们下达命令的苍云高级将领却出现在了雁门都督府内,他们手中传阅的匿名信件,之后被认为,是“种殃”事件全面升级的重要标志。
清晨的都督府正堂内座无虚席,几乎所有涉及“种殃”事件的官员都被请了过来,甚至还包括了正在驿馆调养的柏公公。这次会议是从昨晚后半夜开始的,在会议开始之后的四个时辰内,雁门郡发生了以下几件事。
其一,县城外好几处地蛤灾区出现了大量的喷涌,数以百万计发着恶臭的带壳生物被喷出地面,汇聚成了翻滚着波浪的墨色湖泊,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失控,苍云军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油倒进墨色的蛤池里,然后一把火点燃,根据他们事后的回报,冲起的火柱足有三四人高,在熊熊大火中,除了贝壳碎裂的声音外,还有另一种此起彼伏的响动混杂其中,听起来像是粘腻滑湿的蛤蜊软肉在地下被生生绞断为两截。
其二,之前带头冲击弥勒院的暴民庆宗,忽然在牢中染上重病。到了中午时候,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法曹参军请来了好几个大夫,然而全都对此一筹莫展,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犯人越来越虚弱。庆宗在当天下午咽下最后一口气,死时他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型了,对于死因,大夫只含糊地说是热病,考虑到都督府大牢恶劣的环境,有囚犯死在狱中本来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法曹参军懊恼的,也仅仅是没有拿到庆宗亲笔画押的口供而已。庆宗的尸体后来被仓卒火化,交付死者家属,一直到当时为止,这依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三,苍云先锋营队正王洵从昨晚开始的种殃的病情越来越恶化,他全身的皮肤都陆续出现了坏死与龟裂,还伴有剧烈的痉挛。到午时为止,他已经辨认不出自己的统领与主帅,并且开始口吐白沫,全身皮肤缓慢渗水,气味臭不可闻,从苍云堡连夜赶来的风夜北在他的外皮下摸到了一串串正在快速生长中的蛤蜊。
其四,在当天早上,呼啸了一夜的风忽然停了。但是不久后,雁门县城毫无征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而且这一下,就是一整天,当地的人都说,从来没在雁门的三月里看到过这么大的雨,“四时不正”,他们这么形容眼下的天气。
其五,柏杞公公冒着大雨被带到都督府之后,一直在闪烁其词,但是,他承认昨天后半夜送来的匿名信,落款处的方章确实是出自于他丢失的那枚私印。
“歹人没有从咱家身上拿到好处,所以加害王壮士,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柏公公还在故作镇定,却没能把眼神里的慌乱完全藏住。
其他人都虚应故事地点着头,没有人刻意去戳穿他。那封信此刻正放在案上,信封还和上次一样,用的是不明来路的军函,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田承业长史亲启,内有勒索信”的字样,看来那个绑匪一点都不懂得含蓄。
函中放的,也和上次一样是寻常不过的素笺,不过这一次歹人写的内容,可比上一次要详细多了。
“一,明日之前,在都督府门外张贴文书,答复我等的要求。二,于城西万家楼对面的康家老宅门前等待下一部指示,只能田长史一个人前往。三,准备
六百匹绢,我等会告知具体交付方法。四,如若不从,王队正性命朝不保夕。五,知名不具。”
“他们在想什么?”司马许忠杰有气无力地苦笑,“三十万钱,买一个队正?”但是他随即看到燕忘情刀子一样的眼神,忙不迭把后面半句话吞了下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苍云燕帅不会拿自己同袍的生命算价钱,不管那个人是统领,队正还是一个无名小卒。但是,所有人也都明白许司马的问题没有提错,之前歹人要丝绢要赤金,只因为肉票是高力士的心腹,如今一个队正竟也开价三十万,那就全无道理,须知一匹上好的突厥敦马也只需要通宝九千四百
文,三十万通宝,那可就是三十一匹军马,一个队正,值得了那么多钱吗?
更何况,勒索信中还有一条更蛮不讲理的要求,就是要求在都督府门外张贴告示,这无疑是要让整个都督府在县城里颜面扫地。但是,这样的节外生枝只会惊动雁门上下,对于歹人拿钱是有害无利的,一个真正求财的人,绝不会提那样的要求。
田承业这时走过来,朝燕忘情一拱手:“前日下官仰赖燕帅高义,解我赤金丝帛的燃眉之急,今天苍云弟兄有难,都督府上下自当鼎力相助。”
以一个从三品朝廷命官的身份而言,田长史这番话说得有点太低声下气了,尤其对方实质上是个半自治的地方武装。阮糜,吕籍和许司马听在耳里,脸上多少都露出了不满之色。燕忘情却没有因此托大,立刻躬身长拜道:“那就先谢过田公了。”语气之恳切,让人毫不怀疑她是真的在为那个垂死的队正着急。
阮糜细看苍云女帅的神色,虽然她跟燕忘情都知道,信中把交钱人待命的地点放在康宅门前绝不会是巧合,但是女帅脸上却没有一点不自然,好像完全忘记了那里是苍云监视雁门县城的暗哨。
这时,一个浑身湿透了的玄甲军士急匆匆跑进了正堂:“燕帅,宋爷,王队正不行了。”众人闻言个个都有耸然之色,甚至连柏杞都不例外,燕忘情给了宋森雪一个眼色,后者立刻站起身,二话不说跟着军士大步走出正堂,消失在了雨帘之中。
阮糜望着门外的的一片迷蒙若有所思,这雨实在太大了,以至于都督府正堂中也沁满了潮气,豆大的雨点在堂外开出一片嘈杂的“哗哗”声,就像是连绵不绝的铅丸砸在地上,在这边塞之地,就连雨滴都如此刚猛。
过了半晌,她忽然开口:“燕帅,”天策女校的视线并未从雨幕中收回,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混沌的天空,仿佛在欣赏一幅名画,“关于那位被种殃的王队正,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长史说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