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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节(第7151-7200行) (144/247)

从此,苦沙大师的经文能治病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上门求经的人络绎不绝。大师终日为俗务所苦,烦不胜烦,正好有封家新老爷送来邀请,便借养病为名悄悄住进了合乐山庄。

对于外面的流言,大师从来没有提过一句,就像他从来没有给山庄里的人看过一眼他译成的经书一样。你们只知道大师用经文吓阻猴子的时候,任何人都要回避,这是他答应留在这里的唯一条件。

如今山庄里的客人,虽然名义上是收到了亭岳老爷的邀请,但事实上都是为了与苦沙见面才来的。而见面的目的,十有八九是为了治病。你看不出那位贵客身体哪里抱恙,但是既然能逼得他们鬼鬼祟祟拜访合乐山庄,那病一定不轻。

当天晚上,张谬与小红禅师果然都没有现身,孙百丈很不高兴,因为封老爷在信中是明确要求他们一同用膳的。钱掌柜趁着这个机会,说了两句不堪入耳的话,算作是昨天被土夫子揶揄的报复。你看着这一班人,心中猜想他们究竟要等上多久才能意识到张谬发生了不测,地鼠门的土夫子太无足轻重了,以至于在座众人也许根本没有把他看做这里的一员。

此刻,按照封老爷信中的要求,你们这些陌生人围成一桌,装模作样地用起哺食,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许真会以为你们是一个合乐融融的大家庭。端上桌的酒饭也非常讲究,与富贵人家的菜色无异,在待客之道上,山庄倒是下足了本。这顿饭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桌上的人谁都不愿意多说话,只是各自占了一片地方闷声用餐。

苏横旁若无人地胡吃海塞,把杯盘碗碟敲得叮当乱响,他还在长身体,胃口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有过这个年龄的人都明白那种永远只到半饱的感觉;一旁的贝珠扭捏作态着小口啜食,时不时还朝其他人飞两个无人问津的媚眼;孙百丈把袖子捋上手肘,露出两只黑毛浓密的前臂,他吃相还算得体,至少没有弃碗筷于不顾,也许,这已经是一个崖州海盗能表现出的最大礼仪了;钱掌柜倒是斯文得很,看他的样子,十有八九是怕弄脏他唯一的袍子,钱安乐小心地站在一旁侍候着,他没有上桌的份,那些菜肴勾得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至于那个自称叫周云的道人,他可能是桌上最自在的一个人。起初他说自己是修道之人吃得不多,但是抄起筷子没多久,他就原形毕露地大快朵颐起来,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他只当看不见,脸上全是没心没肺的傻笑。

“封老爷还是没来吗?”孙百丈忽然问。

没有人回答,连随侍一旁的佣人都露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孙头领脸沉了下来,眉目间升腾起几缕阴寒。对面的苏横摆出一副泼悍的样子继续吃喝,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孙百丈一眼。你心中有些好笑,这孩子已经被对方摄住了,恐怕以后,会越来越对这个杀人魔王俯首帖耳。

晚膳在沉闷的气氛下结束,你回到房间,躺回床上。不知为什么,眼前的挂饰似乎越发诡异了,你甚至觉得那个东西在墙上往复爬行,就像是一直巨大的蜚蠊,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你听见了那东西拍动翅膀的噗噗声。“我真是太累了。”你心中这么想着,然后就睡着了。

第239章

第十章

第八节【两起失

下面我要讲的,是你入睡之后发生的事情。虽然这些事与你最后的命运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或许应该知道一下。这件事发生在“青泥小筑”里,就是传闻中安顿着染疫商贾的地方。

“怎么回事!”天先生看到眼前的画面,惊得呆立在了原地,“你究竟干了什么?”

地先生站在他身后,瞧他的样子已经完全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玄先生并没有回答天先生的问题,他只是抬脚轻轻一踢,躺在地上的张谬立刻发出带着颤音的呼号。

玄先生这一脚远远没到把土夫子踢伤的程度,张谬的惨叫绝大部分是缘于恐惧。此刻他的双眼被蒙,手足遭缚,嘴里还塞进了一大团麻。天先生见张谬的手臂面颊都有淤紫,便知道自己进来之前,玄先生已经拷问过他了。

“我们是要……我们不是要抓人!”情急之下的地先生险些把“监视”两个字说出口,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地上的人眼睛虽然被蒙上了,耳朵可没聋。

玄先生也不解释,径自走到屋漏处,飞起一脚将摆在那里的木箱踢飞,露出底下一个两尺宽的盗洞。

“怎么,”天先生看了看洞口,再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他挖的?”

玄先生还是没有回答,他走回来又踢了张谬一脚,后者马上鸡啄米似地点起头来。

天先生已经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土夫子或许以为山庄里有什么财宝,便托辞身体不适,朝食后匆匆跑回屋,祭出地鼠门赖以为生的打穴本领,结果这洞挖来挖去就挖到了这里,被玄先生抓个正着。一念及此,天先生也不由咋舌,一天之内能把地洞打到这个地步,这些下九门中确有神技啊。

老者又看了一眼玄先生,他还是漠然站在张谬身侧,黄铜面具后面察觉不到一丝感情。但是天先生总觉得那件黑袍下,流窜着无声的狂躁。当玄先生把痛苦加诸张谬身上的时候,天先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这让天先生想起以前见过的一个杀手,雇主只要他杀死某个人,他却把目标活生生切成了百余块碎肉。现在他猜测玄先生就是这种人,他们不会冲动地把事情搞砸,却会在允许范围内千方百计地满足自己的□□,他们就像恶犬,日夜祈盼着听到把别人撕成碎片的命令。

玄先生这时已经掏出了匕首,轻轻在张谬身上划了一下,张谬连皮都没有破,却发出了死到临头的哀鸣声。

天先生一把按住了他:“你干嘛?”玄先生把黄铜头脸转过来看着前者:“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暴躁。

“你怎么知道”天先生寸步不让。

“哪有那么巧啊?他刚好一挖就挖到这儿?山庄里谁不躲着这里?”

“如果就这么巧呢?”

玄先生听到天先生所言后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把怒火压了下来。

这时地先生凑过来将二人拉到墙角,为了避过张谬,他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天先生,不管他是不是目标,这里已经暴露了,留他不得呀!”

天先生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在确定谁是不速之客之前,这个人不能死,我们的目标是找人,不是杀人。万一我们把上面的耳目错杀了,你们拿什么担当?你们怎么确定,上面只派了我们三个过来?”

此话一出地先生与玄先生不由面面相觑。两人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件事:“黄先生?”如果这个人真是上面安插过来的黄先生,而他的任务又有一层是监视他们三个,那么他确实很可能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那你说怎么办?”玄先生问。

“把他留在这儿,在弄清他身份之前别让他死了。”天先生沉声道。

“留在这儿?”听地先生的语气,他似乎没什么把握。

“没人敢到这儿来,我们只要看好他就行。”

“那我们就得分工轮流守着他。”玄先生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谬,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不耐烦。

“不会多久的,”天先生轻声安抚,“我们很快会让他说实话的。”

第三天的早晨,恼人的雨又象征性地停了一阵子。你站在翠园门口,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到参差不齐的十几栋房子鳞次栉比地挤在湖对岸的山坡上。那些房子看上去建造得很仓促,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歪斜,让你想到了十几个等候处决的死囚。

这里已经是山庄西面了,但是如果栈道尚在,朝西还可以走上一个时辰。你知道继续往前也只能看到老松与断崖,便决定折返回去。

天空越发阴沉了,你几乎看不到十步以外的路面,潮湿的微风拂过你的面颊,你感觉像是拂过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你怀疑在如果在这里多呼吸一阵子,会不会积上一肺腔的水。

就在这时,嘶鸣一般的呼救声划破了阴沉的天空。你顺着声音的来源疾奔而去,才跑了没几步,密密麻麻的雨珠就当头浇了下来。你的两鬓,眉毛甚至眼窝里都蓄满了雨水,天地间所有的东西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你一边跑一边不停擦拭双眼,但是收效甚微,雨水好像是存心作对,非要往你的眼睛里钻。你心中咒骂着,把眼睛迷成了一条缝,但是这样看出去,一切就变得更模糊了。

忽然你的眼前出现了两个黑影,雨水朦胧中你辨认不清它们的外形,却依稀觉得它们同人类似是而非。那两个东西从你眼前一闪而过,快若迅雷,你甚至不能确定它们是跑过去的还是爬过去的。

紧接着,一团鲜红映入了你眼中的水雾里。你勉强认出那是小红禅师的僧衣。

“刚才那是猴子吗?”你为了盖过雨声而高喊道,一句话没说,你嘴里就已经灌了一大口水。

“你管那个叫猴子吗?”小红禅师也同样喊着回答了你,其中有两个字甚至还喊破了音,这一刹那,你忽然感到万分遗憾,因为你的眼睛被雨水遮蔽,看不到和尚狼狈的模样。

“你们!”这时,从远处又跌跌撞撞跑来了一个人,是钱掌柜,你惊讶得合不拢嘴,钱掌柜竟然会舍得这一身袍子被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