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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2551-2600行) (52/89)
谢希孟一口答应,她对修路太熟了,自己都能上手。施工队主要都在医院盖大楼,她就去劳务市场招了一批民工,领着人亲自下乡搞路基。
十里八村的,路途遥远。她寻思着这是个小活,赶紧干完赶紧结项,于是就在村委住下来,一口气修了一个多月。披星戴月,闻鸡起舞,谢工头吹响劳动号角,彻底投入抠抠索索的赚钱大业中。一时,心底藏着的星光璀璨,暂时因为高岭之花太难追,现实吃饭更急迫,被她放到了一边。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初,谢希孟终于从村委会那儿拿到自己的血汗钱。结完工钱,还剩厚厚一沓,够付半年房贷。于是她在心里喘了口气,饱暖又思起淫欲。
她坐上村民的皮卡回城,心想,不知道傅远星怎么样了,我去逗逗他。
谢希孟先回到家,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地搓了一遍。然而黑泥搓得掉,工地上吹出来的黑皮肤却还是她自己的。她本身就长得人高马大,五官硬挺,如今再美黑一下,看上去就像个巴西健美选手。
她抓着烫发棒,腾空挥舞两下,“哇呀呀,吃我武松一棒!”
幸好头发长了一些,勉强可以烫个波波头。谢希孟如同猛虎嗅蔷薇,歪歪扭扭地给自己烫了两个卷,扣住了凌厉的下颌。
对着镜子,她冲自己露齿一笑。四月份的小挫折早就烟消云散,她又对高岭之花充满了志在必得的采撷决心。
不过,去见心上人的路上并不顺利,施工队的部下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头儿,回来啦?”
“有屁快放。”谢希孟脑袋下面夹着手机,正倒车出库。她不想着傅远星还好,一旦想到他了,就像有两只爪子在心里挠——恨不得立刻化身土拨鼠,钻出一条地道去见他。
“吴院长今天要跟媒体一起考察新楼,您既然回来了,就亲自过来陪他呗?我一张苦脸,没您上得了台面啊。”
她搓了把方向盘,正观察路况,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吴院长?”
“吴副院长啊,上个月转正啦。”他加了一句,“他还问起你呢,好像希望你能到场。”
她大吃一惊:“我操,那饭桶还真升上去了?”她拍马屁叫出的“院长”真灵了验。
“可不是,抗疫有功啊。但他最近风评不大好,人民医院有个医生上节目说他坏话。所以这老东西才巴巴地邀请电视台的人过来拍摄新大楼,给自己挣面呢。”
谢希孟差点把车倒进花坛。
“傅远星他娘的还在录节目?!”
她与世隔绝个把月,好像错过不少事。
一辆大奔如同迅雷,所过之处,黄沙漫天。它一个漂移甩尾,稳稳地骑在两个车位的中间线。车主人下车摔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身就往医院后面跑。
有个正在找位的车主忍不住摇下车窗,叫住她:“喂,姑娘,你这车咋能这么停呢?倒不进车位我帮你,别白占一位啊。”
谢希孟扭过头,暴躁大骂:“老子在你金针菇上都能入库,滚!”
“你!”
可惜没等他憋出回击的话,斯人已跑远。
谢希孟的头发没白做,上了趟电视。门诊大楼的雏形已出,她陪着吴国栋接待记者,解答各种犀利的问题。类似有没有重视传染病,专门开辟出一层给传染科;通风系统有没有做到位,是不是单向循环通风;空调是否用的还是中央空调,把病毒满大楼输送;医生走道与病人走道分开,这点做得很好。
问题一个一个抛出,谢希孟有时被捎带着问一嘴,都能愣在镜头前。然而吴国栋却有条不紊地控住了场,对每一个犀利的质询都答得滴水不漏。谢希孟冷眼旁观,这酒囊饭袋的发言水平她心里有数,绝不到这般水准,肯定提前串过词。他还把她拖在身边,估计是想做个对照组,烘托自己的英明神武。到后面记者再问,她就已经笑而不答了。
整个采访非常顺利,大家氛围其乐融融,吴国栋挨个递烟,一张老嘴说开了花,全是套近乎的话。最后他笑眯眯地说:“老赵跟我大学同窗四年,拼搏都现在,都是各自领域的一把手。这其中的艰辛啊,只有我们过来人知道。回去记得跟你们赵台长说,改天我找他喝酒。”
“当然,当然,一定帮您传达。”记者们毕恭毕敬地跟他说了再见,坐上商务车一溜烟地走了。
吴国栋扭头就骂:“妈了个巴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希孟特别招吴国栋这类人的信任,他们总在她面前露出真容,吐出真话。她厌烦到了极点,也恶心到了极点。
她惫懒地笑笑:“吴院长,这回我这吴院长没叫错吧?升官发财的大好事,还有记者采访,您都能骂街,我这才从乡下修完马路的小工头还混不混啦?”
“哼,我气的不是升官。”他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往下一横,格外凶狠,“谢工头,你贵人多忘事,还记不记得上回有个医生在我办公室撒野?”
她照例给他递上一根烟,“记得。”
吴国栋刚分完自己的烟,这会儿享受别人的进贡,那份权力感又回来了。他呵呵一笑,说出的话却有些冷意:“上回谢工头让我别理他,这建议坏了事啊。”
“怎么说?”她心里一跳。
“这残废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好打发,他找来省台的记者,把这回疫情的事捅了个底朝天!”
“啊?”她装作吃惊,“他一个小小的退役医生,连手术刀都拿不起了,还有本事得到媒体的青睐?”
“谁知道。他这残废,嗬,本领通天啊。”
听他左一个残废右一个残废地叫,谢希孟心里窜上一股邪火,手指捏得发青,恨不得拾起工地上的板砖往他后脑勺砸。
“不过,”吴国栋慢悠悠地说,“他也说不了什么。他以为点起火,别人就让他放炮?天真。省台的赵台长是我同窗好友,我已经嘱咐他,这个人的采访材料,以后一律不准播了!”
你他妈能有这么大脸面?谢希孟心里冷哼一声,忍不住阴着讽刺:“还是吴院长有局面,这么大一个节目,说不让播就不让播了。收视率跟吴院长比起来,那算个屁啊。”
“嘿,这也不至于。”他笑着摆摆手,“该播的不准播,小打小闹的东西还是可以播出来的。听省台那意思,他那张脸上镜头,女观众喜欢,就当个戏子,让他抛头露面赚点收视率。”
他悠悠地说:“这残废,干脆就改行当戏子。医院把他辞退了,以后他拿不着工资,又要治病,上哪儿凑钱去?”
“哦,您这个意思。”谢希孟点点头。
吴国栋还想再聊,谢希孟抬头看看天,“院长,天色晚了,不安全,我回家去了。”
这让吴国栋挺吃惊,“谢工头也跟一般的女孩一样,怕天黑?”
“这当然,我也是女的啊。”她冲他笑笑,挥挥手再见。
回到大奔,她打了个电话。
“喂?大龙哥,是我。”她发动车,后视镜里,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电话里的人咋咋呼呼地打招呼,她笑了笑,“哦,确实有点事,找你帮个忙。”
“嗯,老活儿。”谢希孟勾起嘴角,眯起一道眼锋。平时玩闹的时候,她就爱露出痞气,这回却跟以往不同,多了一份狠辣。“他的照片待会儿发给你。记住,他从医院北门出,一辆黑色奥迪,我记得车牌是748。下班时间是六点,领导,晚不了,准时得很。你们最好五点半就守着。今天动不了手,就明天,总有落单的时候。我估计他在外面包养了小情,看面相就知道,肾虚。有的话记得拍照,拍下证据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