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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85)

戚卓殊正翻着果篮继续找吃的,一时没听清就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李夏景扭头看她,微微笑着:“我好想被你吃掉啊……”

戚卓殊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眨眨眼睛,手中已经握住一个水果,只要取出来送到嘴边,就可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欲。可是她没动。

她没动,李夏景却动了。他的视线先是落到她唇上,轻得像羽毛,又落入她眼中,浅色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忽像无法承受般,他又垂下眼睫拦住所有光,戚卓殊的视野也暗了下来,像世界沉入黑夜,只有颤动的呼吸拂在她鼻尖。

“等等!”她准确而坚决地捂住李夏景的嘴。

李夏景刷地睁眼。接着不由自主倒在靠枕上。

戚卓殊推倒了他,屈膝搭上床沿,单手按在他胸膛,俯身凑近,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我喜欢主动。”

李夏景看到她的牙齿,目光暗下来,无法自控地再次想起那个念头。

好想被吃掉啊……

从头到脚,连皮带肉,最好连骨头都敲碎咽下去地,吃掉。

戚卓殊没有吃掉他。

她只是亲吻了她。亲吻在耳根延伸出的修长颈线上。

那一刻他深深地吐息着,如濒死般闭上眼,拉长颈线仿佛要将全部甜美的血液献上,又在心底叫嚣着:再多些。再多些。

可这心声伴随着开门声戛然而止。

戚卓殊怔了怔,回头时看到房门打开,门口站着她早已忘记的人。

陆嘉礼已经换过衣服,手中果盘里盛着水灵灵的葡萄,其中一粒孤零零地在边缘晃荡,眼看要掉下来,可他怔忡着,没有注意。

戚卓殊大声:“掉了!”

打破安静。

陆嘉礼猛然回神,低头时那葡萄粒已经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走近时扔进垃圾桶,顺手将果盘放到桌上,面对着戚卓殊沉默片刻,弯出一个不对称的微笑:“洗好了。”

“多谢。”戚卓殊看着他,微微皱眉,又看向李夏景。

李夏景察觉,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你们两个,”戚卓殊磕掉葡萄皮,指尖点点两人:“有点儿像。”

“是吗?那你可要看清,”李夏景只轻瞥陆嘉礼,又看向戚卓殊,像眼中从来没有旁人:“他不是我。”

“唔。”戚卓殊含混应声,吐掉葡萄籽,拎起背包说:“我先走了,你们聊。”

李夏景和陆嘉礼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又很快移开视线。只这眨眼工夫,戚卓殊已经向外走去。

李夏景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暗示她:“就这么走吗?”

戚卓殊恍然,在他脸上亲了下,低问:“这样?”

李夏景笑起来,回吻了她:“嗯。”

“那,回见。”戚卓殊捧着他的脸轻轻拥抱,态度亲昵地耳语:“希望下次想自杀的时候,你下手痛快点儿。”

李夏景目光不变,微笑起来。擦掉她嘴角一点果汁,说:“好。”

陆嘉礼没有听到戚卓殊的耳语,但他看到了李夏景餍足的表情,像贪婪的野兽——他不该这么想的,李夏景并不是野兽。可他脑中仍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推测,与李夏景那声“好”一一对应,想象着戚卓殊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们复合了吗?还是约好再见,手挽着手去听音乐会?那时候,李夏景会不会像他曾经那样,在黑暗中偷偷触碰她的手指?或许,他们还会拥抱亲吻——像他刚刚看到的那样。

他刚刚看到的那样。

陆嘉礼脑中一片空白,人已经走出病房,对着戚卓殊的背影脱口道:“你明明答应过我——”

戚卓殊停下脚步。

陆嘉礼惊觉将要出口的话多么怨愤,声音便卡在嗓中,情绪翻滚着将要涌出来,又被他死死压下。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透着勉强维持的平和,语气复杂地说:“你说过,只会亲我一个人。”

戚卓殊愣住。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屁话。

陆嘉礼只觉心中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在我们的初吻后。”

戚卓殊想了又想:“我真不记得了。但这种话本来也不能当真吧。”

又来了,那股尖锐的情绪。陆嘉礼不由自主:“承诺对你来说算什么?”

“承诺……”戚卓殊咂摸着两个字,表情玩味,语气忽而锋利:“承诺对我来说算个屁——够了吗?”

陆嘉礼说不出话来。

戚卓殊走上一步,捧着他的脸颊,笑盈盈地说:“别这么执拗。虽然结局鸡飞狗跳,但是过程很快乐不是吗?”

陆嘉礼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手,轻嘲:“这又算什么?”

刚刚亲吻你的心上人,现在又来亲近我这个被你抛弃的可怜虫。这算什么?

可他舍不得躲开。

“表示我喜欢你啊。”戚卓殊露出八颗牙齿,笑意粲然。

可这样的喜欢不带任何暧昧情愫。就像她随时可以因为“喜欢”亲吻小猫小狗,甚至花花草草。他曾为她这种热烈的表达蛊惑,便以为她当真是个热情的人,可是亲近后才发现这种亲吻所代表的感情非常浅薄。可即便那样,他依然想要拥有,才会在初吻后期待着她那句“只亲你一个人”的承诺。可到头来,这承诺什么也不是。就连婚约在她眼里也只是一纸儿戏。

他什么也没有得到。而她口中的那种“快乐的过程”,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刀锋上的蜜糖,只为刺得更深入、更令他猝不及防。

最可悲的是,他仍然希望从她口中得到理由,从她那个“屁”里面找到一点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