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6节(第751-800行) (16/77)

霍青文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想把那簇眸光射入她心里,半晌,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看到你与他在一起,那种心痛仿佛从前世就开始,无处躲藏。生平第一次这样无助。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也体会这种痛苦,无论你是否爱我。”

仿佛一道滚烫的箭射入心里,在那一瞬,紫瑶再也抑制不住想要投入他怀中的欲望。

可是就在她要奔向他的时候,霍青文凄然开口,毫无余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多人不需要再见,遗忘就是我们给彼此最好的纪念。”

一瞬间,她看见那双历经千年的磨难却依旧清澈如昨的眸子里涌出了泪水。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在他和她的世界里蔓延,再没有人可以体会,再没有人可以知晓。

她想起许多许多年前,江东瘟疫,毁灭了无数村落。他看见路有饿殍哀鸿遍野的凄惨情景,也曾这样隐忍地落泪。

良久,她背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如果必须要放弃一种幸福。

那么,请你放弃我。

尾声

百姓们都在议论,霍青文才是真正的名士。如范蠡一般懂得功成身退。在皇帝要封他为相的时候,选择归隐山林。

塞外风沙呼啸,夕阳西下,古道西风瘦马,组成一副寥落却光明的画面。

夏初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用一种飘忽得近乎透明的声音说,“小夏,你曾经说过,患了失心症的人很多,也许忽然有一天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可我现在却觉得,能忘记,才是人生中顶好的事情。”

怀中的少女却没有再说话,依稀似是睡着了。

霍青文清浅一笑,回望一眼她所在的北方,闭上眼睛,一串泪水,轰然而下。

她不愿意他想起,她不愿意他出现在她眼前,那么,他就如她所愿。

“可惜霍卿家执意要辞官归隐,否则有你二人在朕身边,真可高枕无忧了。”皇帝在书房里叹道,无意中翻到一本多年未碰的古籍,他轻轻读出上面的古文,“如来座下,有一盏照亮世间的长明灯,燃着一青一紫两簇灯芯。青的灯芯有魔性,渐渐不甘留在天庭过这般千年如一日寂寞的日子。带着紫芯逃到凡间。如来大怒,下令让紫青二人转世为凡人,并且十生十世不得相恋。二人一旦相遇,便会给凡尘带来无尽的灾祸。他们也惟有辅佐君王创造太平盛世,才能洗清自己前世的罪孽。”

皇帝一笑,随意的合上古籍,道,“没想到御书房里也会有这样稗官野史的杂书。这样飘渺的传说,多读无益。”

她忽然想起霍青文,她听见他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看到你与他在一起,那种心痛仿佛从前世就开始,无处躲藏。生平第一次这样无助。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也体会这种痛苦,无论你是否爱我。

只那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已经记起一切。她知道他不说,是因为他不愿意增添她的痛楚,他要让她好好的生活,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切。就好像天庭空旷,时光静谧,他与她在如来座下日日相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寂寞。

她知道他的心意,可是她无能为力。

盈盈烛火下,紫眸少女背转过身,有一行泪水,穿透千年寂寞的烟尘,缓缓滴落在一段被称为传说的记忆里。

正文

碎玉朱颜(1)

天下的痴男怨女,皆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们终于,也亦如此。

一.咫尺

初春,细雨如丝。

我与侍女冷香站在寒山寺檐下躲雨。烟雨迷蒙中的姑苏城,淡淡泛着白色,格外冷清纯净。

蓦的侧过头,看见同在这里避雨的唐玄远。一袭白衣,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眸子漆黑,眼神深邃,怀里揽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绝色女子,明眸皓齿,软玉温香。

冷香凑到我耳边说,小姐,这个人就是姑苏城内有名的剑客,唐玄远。身边的女子走马灯一样的换,个个是胭脂头牌,才色殊绝。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忍不住再去望他,正迎上他探询的目光。我的心像抽了丝,结了茧,忽然疼痛,然后僵硬。

他撇下身边的女子,微蹙着眉,径直走到我面前,说,“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下好象在哪里见过你。”

我怔住,垂了头,不知该如何做答,尴尬的沉默。

冷香接口道,“我家小姐是嫣红阁的妆娘,刚从京城迁来,应该不曾见过公子的。”

他的眼神空了一下,似是触动了遥远的回忆。顿了顿,说,“敢问小姐芳名?”

“李言秋。”我说,声音细微的震颤。这个男子,身上弥漫着令人迷醉痴狂的味道。可是这种味道,让我恐惧。“唐公子,告辞。”我躬身行礼,拉起冷香奔进雨里,一手提着裙裾,背影仓皇。

暮色渐浓,我能感受他凝注在我身后的目光,久久不散。依稀听见玄远身边的女子千娇百媚的说,“唐公子,是您的口味变了么,怎么会忽然对这种姿色平庸的女子留意起来……”

唐玄远怔怔的站在原地,喃喃的说,“她的声音……,李言秋。”

二.幻雪

回到嫣红阁,鸨母冯妈迎上来,说,“这是怎么了,淋成这样……对了言秋,幻雪来找你,在房里等了你半天了。”

我走进房间,一个女子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直直望着镜中娇艳的脸。

“幻雪,任务完成了么?”我问,边让冷香去准备热水。

“当然。又有哪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女儿设防。”幻雪冷冷的说,一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鲜血直流。

我跑过去将锦帕覆在她的伤口上,责怪的说,“幻雪你这是干什么?你明知道这种人皮面具要先用热水浸泡一个时辰才能取下来的。”我擦干她脸上的血迹,取出药粉敷在她脸上。

“言秋,我是杀手。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厌恶我自己。”幻雪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下来,我知道这些泪水会让脸上的伤口更加疼痛。“你知道那个人死时是什么表情么?他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手握利刃刺过来,眼神那样惊讶那样疼痛,死不瞑目。”幻雪伏在我的臂弯,狠狠的哭泣,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轻拍着她的背,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言语。今天幻雪去刺杀的人是巡抚府的侍卫总管,武艺卓绝,若非假扮成他的女儿,她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他的。这就是身为寒炎帮的杀手的悲哀,不但要杀死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还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法,装成死者最亲近的人,让他猝不及防,死不瞑目。

正文

碎玉朱颜(2)

嫣红阁的妆师,这是寒炎帮给我的身份。一点胭脂唇红,一双纤细巧手,可以让那些本已姿色过人的女子更加美艳。姿色平庸如我,也因此得以在这春色旖旎的风月场中立足。而我的真正使命,是用易容术替寒炎帮的杀手改变容貌,助他们顺利完成帮里交代的任务。

无法在此时开口告诉幻雪,对于这种生活,我亦早已厌倦。尤其是今天,见到他之后。唐玄远,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眼神微凉,他问我名字的时候,目光那么温柔。

幻雪扬起婆娑的泪眼看我,说,“言秋,如果我未曾学过武功,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