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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42)

回到家中,刑季川坐在书桌前,莫名有些烦躁。

他心里始终在意明灵的那句话,这种感觉,好像他正隔着一层纸去看东西,朦朦胧胧的,却又不得其所。

到底,被他忽略的是什么呢?

此时,淡淡的桂花香气飘来。老佣人吴妈端着宵夜,放到刑季川面前。

“少爷,用了点心再说吧。”

被打断了思路,刑季川也没有生气,“吴妈,我说过以后太晚就不用你伺候了,你年纪大了,要早点休息。”

吴妈是母亲身边的佣人,照顾他母亲之后又留在了自己身边,在刑季川看来,相当于是个长辈了。

吴妈笑眯着眼,端出汤碗和桂花糕,和蔼地劝说,“年刚过没多久,少爷就连生了两场大病,还是得补补,可别落下病根……”

老人家絮絮叨叨的关心,刑季川也不忍推辞,端起碗喝了起来。

站在身边,吴妈看着刑季川,满眼疼爱,“少爷都这么大了,要是小姐还在,肯定也很欣慰……”

说起早逝的女主人,吴妈总忍不住鞠一把泪,“你母亲虽然是富家千金,但心地是顶善良的,可惜身体不好,天天泡在药里。本以为刑彦伯入赘也不错,谁知道那家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把你妈妈硬生生磋磨死了……”

汤匙一停,刑季川眉眼未变,“吴妈,过去的事总说干什么。”

擦擦眼泪,吴妈诶了一声,强掩愁容,“是,是,都过去了,瞧我这老糊涂,总说些败兴话!少爷你是有后福的人,虽然小时候为了心脏的怪病遭罪,但是现在越来越好,肯定是小姐在天上保佑……”

猛然抬头,刑季川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幼年时确实患过心脏病,但好在只是轻微的室间隔缺损症,到五岁手术治愈了。

手上微微颤抖,握不住碗,勺子碰撞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几乎鬼使神差地问,“吴妈,我的病是遗传吗?”

吴妈不解,老老实实回答,“是啊,你妈妈小时候也有这毛病,只是更严重,一发病就嘴唇乌紫。这怪病爱遗传,当时你妈还担心,怕你以后的孩子也有呢……”

一个昭然若揭的答案浮出水面。

眼看刑季川连外套都没穿,一阵风地冲出去,吴妈在背后担心呼喊,“少爷,这么晚你去哪儿!”

车在马路上疾驰,发动机嗡鸣声中,刑季川的手抖得不像话,几度握不住方向盘。

无数次的细微末节、漫不经心,此刻全都被引力凝聚到一团,直指向一个被小心翼翼掩藏的惊天秘密。

——“你看,苒小姐和大少爷长得好像哦。”

——“这是你爸爸吗?他好高呀!”

——“刑季川,你不能对她见死不救,你知不知道她是……”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他只要再想深一步就能发现,却都失之交臂。

——

当刑季川赶到苒苒病房的时候,明灵没有丝毫意外。

温暖的壁光,笼罩着安静的一室,她仿佛什么都察觉般坐在床边,抚摸着女儿熟睡的脸颊。

刑季川距离她们母女,只有三步之远。

而这三步,他迈得艰难,几乎花费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放开,刑季川终于走到了与明灵身侧,仿佛是一个漂泊良久的旅人,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皈依。

夜深,天使仍在梦中与时光同眠。

他不敢惊醒,用轻到不能再轻的低语,问了。

“苒苒,她是我的孩子,是吗?”

侧过头,明灵仿佛是园中一朵疲惫的蔷薇,在夜晚时也垂下了荆棘。

“是。”

她曾经梦寐以求可以大声宣告的秘密,如今说出口来,居然连涟漪也没有惊起。

她轻轻一笑,握住女儿的小手,温柔缱绻,“是的,她是我们的女儿。”

在她被赶出刑家、东躲西藏的二十岁孕育,在她心惊胆战、不敢被刑彦伯发现的二十一岁生下,在出租屋里第一次心脏病发、高烧不退,被医生告知患有严重心脏病的二十二岁,被刑彦伯夺去。

从此,明灵有了最致命的软肋,也有了最强大的盔甲。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冲撞着刑季川的脑海,他半跪在病床前,眼眶迅速湿润。

他咧着嘴,把英俊完美的脸笑成了一个傻爸爸的样子,“我有女儿,灵灵,你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说着说着,男人握住苒苒藕节般的手臂,深深埋首,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而我,那么多次,差点亲手杀死了我的女儿……”

转过脸,明灵看着又哭又笑的男人,用最温柔的话说出足够令刑季川心脏僵毙的惩罚。

“刑季川,过了今夜,她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无情的宣告让刑季川无法接受,他的泪落在明灵的手背上,毫无办法地恳求。

“灵灵,我会好好爱她,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们伤心的事情,请你不要剥夺我爱她的权利!”

可是,明灵只用一句话就打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