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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248)

又是输又是借,到如今,他已经欠蒋云初十万余两银子,到了他输不起也跟这人赌不起的地步。偶尔想到这件事,真会抽自己耳刮子——赌徒哪有手头特别宽裕的?只凭锦衣卫那点儿油水,他怎么可能还得上?

好在蒋云初不着急讨债,还帮过他的忙:有两次下了赌桌,他说起锦衣卫正办的较为棘手的差事,也是知道,对方那个性情,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蒋云初不言不语地听完,问了几个问题,琢磨一阵子,提点他几句,说我是这么看的,你听听就算。

他觉得有道理,让下属照着他划出的道儿查,很快就有了眉目,顺利交差。从那之后,再遇到难题,就还找蒋云初,仔仔细细地说明原委,每次得到的点拨都是立竿见影。

于是就一门心思地让蒋云初进锦衣卫——上峰下属的关系,他多照顾着点儿,赌债怎么也能减免几成。可蒋云初说不急,看看再说。

前一阵,十二楼的老板丁十二告诉他,蒋云初过来的时候找过他。

他心就悬了起来,疑心蒋云初手头缺钱了,要讨债。这种事人们私下里怎么传都无所谓,真闹到明面上,被皇上得知,就遭殃了。他每日都显得忙忙碌碌,不在御前、卫所的时候,一概说去办差,皇上一直深信不疑,要是知道他经常借着办差的借口豪赌,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他不该怕一个后生,却不能不怕:人家只是闲在家中的一个侯爷,没差事就没顾忌,一次还给他算过一卦,对他的事门儿清——活脱脱一妖孽。

此刻,两人直接到了侧门,蒋云初各赏了守门的人一张银票,看门的二话不说,开门躬身相请。

这是赌坊真正的贵客才有的待遇吧。莫坤心生艳羡。

两人随引路的伙计自后方的楼梯进到赌坊,转入三楼雅间。能进三楼雅间的赌客,都是长期在这里输得起也赢得起的。

落座后,伙计奉上顶级毛尖、精致可口的茶点,便欠身退下。

蒋云初取出四张以各种名目立的欠条,放在桌案居中的位置,“算账。”

莫坤恨不得哭一鼻子给他看,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道:“我的小祖宗,打去年秋天起,我每回见到你,都会主动说说这事儿,真还不上啊。咱真的不能用别的找补找补,抵些银子?皇上是真信得过我,我说话好使,只要你想,不管世袭的金吾卫、我这儿的锦衣卫,还是别的衙门,我都能帮你办妥,咱下个月就十六了是吧?不小了,该考虑前程了。”

蒋云初道:“这些能抵多少赌债?”

莫坤讨好地笑看着他,“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对吧?能抵一点儿是一点儿。”

“两件事,你办妥了,欠条拿回去,我附送一个送你银钱的赌友。办不妥,咱就破罐儿破摔。”蒋云初语气很是闲散,眸子却如鹰隼,“我要进锦衣卫当差,且是皇上钦点;与此同时,要与长兴侯府贺大小姐定亲,需得皇上锦上添花,给一道赐婚旨。”

莫坤听完,连忙敛目喝茶,心里想着:闹半天,就这么两件小事儿,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么?心里是这样计较着,面上自然不能爽快应允,要求证一下对方开出的条件,“当真?”

蒋云初伸手将欠条取回,“当我没说。”

“别别别,”莫坤立马急了,“我答应,答应!急什么啊,你可真是我亲祖宗!”对这少年,言语之间,他是真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贺大小姐刚满十四,若赐婚,要指明一点,婚期由我们两家商量着来。”

“成,我记住了。”

蒋云初起身对他勾一勾手。

莫坤随着他走到廊间。赌坊内部是回字格局,在上面的走廊可以纵览大堂情形。

此刻,坐在西侧一个赌桌前的聂祥赌兴正高。

蒋云初寻到他,指给莫坤看,“照我的意思办妥那两件事,这人能在赌桌上白送你几万两,无债一身轻,还有现成的银子捞,你再考虑考虑。”语毕,转身回往雅间。

莫坤强按着喜悦之情,用只有蒋云初听到的语声道:“我考虑什么啊,没得说,应了!事情要是没办妥当,你扒我祖坟去。”

这下子,连蒋云初都忍不住了,唇角上扬,“你倒是真豁得出去。”

莫坤关紧房门,笑哈哈地道:“准成的事儿,我有什么豁不出去的?锦衣卫有了你,那就是如虎添翼——不是我说,你天生就是查案的料,进锦衣卫就对了。旁的就更不需说了,欠债的滋味儿不好受,欠你债的滋味儿尤其不好受。”

蒋云初笑微微地端起茶盏,对他示意。

莫坤忙端茶喝了一口。

“我也只是要个差事,说起来有面子,除了偶尔给你找个送钱的冤大头,不用指望我什么。”

莫坤听了,笑道:“明白,赐婚之后,你就得筹备婚事,就算礼部帮衬着,咱府里该准备的也不少。一半年之内,除非你自己想立功,不然我肯定不会给你太辛苦的差事。等你成婚后,你想怎样,跟我说就是了。”

“先谢过了。”

“哪儿的话,见外了不是?”

蒋云初取出两张欠条,递给莫坤,“余下的,接到赐婚旨便给你。”

“成成成。”莫坤快要乐疯了的样子,取下明灯的灯罩,将欠条点燃。

莫坤又仔细询问了蒋云初、贺颜提亲定亲的打算,心里有数之后,高高兴兴地回府了。

蒋云初得知洛十三不在,在夜色掩映下,去了何府。

何岱与蒋家不宜忽然间走动起来,却又很想时不时见见故人之后,上次就放下话了,不论多早多晚,只要蒋云初前去,他一定倒履相迎。

蒋云初将骏马拴在一条街外,看看四下,确定没人跟踪,便走到何府门前,将名帖交给守门的护卫。

护卫身姿矫健,双眼神光充足,一见名帖,当即躬身请蒋云初进门,引路到外书房。

书房外的小厮得知是蒋云初,当即请他进门奉茶,“侯爷稍坐,小的去请国公爷。”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何岱步履匆匆但满脸是笑地进门来。

蒋云初微笑着起身行礼,“叨扰伯父了。”

“快坐。”何岱拍一拍他的肩,“早就盼着你来呢。”

遣了下人,单独说话时,蒋云初先告知海运那边的事:“对外,这生意的靠山,只有入股的那些门第,若被刁难,寻常的用银钱打点,严重了就反过来找对方的辙——我的门路,最精通的是拿捏人的软肋。您也说了,世道变了,那就用他们的手段应付他们。”

何岱心中感慨万千,随即道:“我这几年存下来的银子已经准备好了,改天让人来拿走,做生意需要银钱周转,银钱多一些,底气就更足。”

蒋云初一摆手,“不必,您留着花到刀刃儿上。”

何岱知道他不是说场面话的性子,思忖片刻,一笑,“也好。迟早能找到最合适的地方。”随即关切地问道,“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