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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22)
唐老板道:“做生意,信誉第一;我不会让你们久等,放心吧!”
看过契据,子民眉头一皱,转身对彩花嘀咕了几句,彩花便往自家方向去了。不一会,她又回来了,沏了一杯清香馥郁的毛尖茶,叫小玉给唐老板送去。
“谢谢!”忙乎了几个时辰,唐老板正感到口渴,便接过杯子,一口喝干。
杨宏又好酒好菜招待了唐老板几天后,才送他启程返广州。
听着逐渐远去的马帮的叮当声,寨婆不放心地问杨宏:“唐老板讲话算数么?要是他骗了我们呢!
杨宏心里也觉得不踏实:“是呀,要是他不按时送钱来怎么办?
苏子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必担心,他翻不出我们的手掌。”
三个月过去了,唐老板没有送钱来。
半年过去了,唐老板的影子也没见着。
转眼过去了九个月,唐老板仍毫无音讯。
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杨宏急得抓耳挠腮,便去找子民。子民却喷着烟圈,不紧不慢地说:“慌什么?有我哩!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银子迟早会到手。
杨宏觉得这话有点不受用,心想:难道他从中又搞了什么名堂?这欠债还钱,铁板钉钉的事就非他不可?便耐着性子问:“此话怎讲?”
子民见杨宏满脸狐疑之色,只得将那天让彩花去竹山界草蛊婆处讨蛊药(实际上是回自己家里取蛊药,彩花会制蛊的事他是秘不示人的),趁机在唐老板喝的茶里投蛊的事告诉了杨宏,并说放的是土蛊,十个月后毒性才发作,一年后才会丢命。
杨宏正色道:“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货真价实,言而有信,怎能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挟制别人?快给我解药,我速赴广州,让他服下,免得害人性命。
子民只得叫彩花拿出解药,交给杨宏,提醒道:“要等唐老板还了钱,才让他服解药。
杨宏道:“我会见机行事的。”
准备停当,杨宏告别小玉、寨婆,骑上马;石板官道便响起“得得得”的马蹄声。
晓行夜宿,逢人问路,不知不觉五六天过去。出了树木子便是广州地面了,人困马乏,他准备歇息一会再赶路。
他靠在树干上刚闭上眼,耳边却响起马惊恐的嘶鸣。“快到城郊了,难道还会有野狼惊扰?”他朦胧想到,睁开眼,见自己已被四五个手执明晃晃钢刀的强人围住。
他惊出一身冷汗,暗叫不好,光天化日,荡荡乾坤,城郊之地,竟有土匪打劫,未及料至。
一矮胖强人把钢刀探向他腰间的罗布汗巾,他一挺身站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屁话!”那矮胖强人鼓着眼睛,“还不赶快留下买路钱!
他解下罗布汗巾,一抖:“我没钱。”
“没钱用命抵!”另一个络腮胡子强人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给你钱——”杨宏说着甩出罗布汗巾,缠住络组胡子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拖,络绸胡子扑倒在地,钢刀飞出老远。
矮胖强人挥刀砍来,杨宏将罗布汗巾忽地甩开,刹那间蒙住强人的双眼。他一跃而起,朝强人胸口~脚踢去,顿时,强人倒退几步,站立不稳,仰天倒下。
小个子强人嗷嗷叫着挥刀乱砍、杨宏左右腾挪闪过,瞅个空子,乘势把他掀倒,然后又把他举起,扔到一旁发呆的强人身上。
发呆的人被砸得晕头转向,惊醒过来拔腿就跑。罗布汗巾打着旋旋追向他,绊住了强人双脚,他扑通朝前栽倒。
最后一个强人见势不妙,忙跪下求饶。
“好身手!”树林里忽然闪出一个身骑黑马、头裹黑巾的黑衣人,“我已看过多时了。”
“糟了——”杨宏不敢恋战,翻身上马,欲夺路而逃。
“好汉休慌,”黑衣人眉眼间虽含着股冰冷的寒气,却脸若桃花,唇如胭脂,声似银铃,“我也是过路之人。”
杨宏见此人神情间虽有一种霸气,身上却无一件兵器,遂放下心来,谦恭地道:“一点三脚猫功夫,惹大哥见笑了。”
那珠黑如漆、眉眼俊秀的黑衣人又问:
“如今世道不太平,好汉怎不带件防身之物?”
杨宏道:“我无害人之心,身无多余之银,坦坦荡荡,何惧不屑之徒?
黑衣人微微点头,还欲再问,杨宏双手拱拳道:“在下无礼了!我得赶路,后会有期.”说罢,催动马,放开四蹄跑远了……
有生以来,杨宏是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城市,进人广州城,路就宽了,路两旁还立着一根一根高杆,杆子间用线连着,杆子上伸出草帽样的东西,很光滑。更有无数样式古怪的西式尖顶楼房黄头发绿眼睛高鼻子的洋人_青石青砖砌就的拱形门面的店铺,一眼望去脐满了人群的街道,以及街道两边熙熙攘攘的中外仕女和街道中间川流不息的来往车马,令杨宏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更令他奇怪的是,这里的男人都没有长辫子,难道官府不管?
街道旁边,是窄窄的巷道,被高高的屋宇和黑黑的墙角挤压,成了九弯十八拐的一条条羊肠。阳光被瓦檐遮挡,只漏下一缕丝绦般的黄色光线,歪歪扭扭落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风过时,巷里人家宅院门上的狮头钢环簌簌作响。唐老板的家就在一条羊肠式的巷子里。一幢老式样的窨子屋,砖墙为表,木楼为小;杨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
进得门楼,穿过大井,正厢房是客厅,唐老板正在算账,见不速之客是杨宏,又惊又喜,忙叫老妈子沏茶、倒水。
“对不起,对不起啦!”一见面唐老板就知道杨宏的来意,连连道歉,“银子拖久了,害你们久等,今大又大老远地跑来——”
杨宏洗过一把脸,道:“唐老板,我们信得过你,你就要讲信用啦,这次就不要叫我空手了.....”唐老板忙说:“决不会让你空手,银子我都凑齐了,本打算近日要送去的——”
杨宏不无责怪:“唐老板,你也太拖久了,把我们的眼睛都望穿了!”
唐老板双手一摊:“我也是没法子,玉兰片不好脱手。
“玉兰片怎不好脱手?我们的是‘皇片’呷!”杨宏喝了一口茶,道。
“哎,你在大山里,哪知外面的行情,别提啥“皇片”啦!”唐老板诉苦道,“现在世道变了……”
原来,自武昌起义,辛亥革命爆发,宣统皇帝退位后,“皇片”就不像以前那样吃香了。杨宏这才恍然大悟。
唐老板又道:玉兰片本是宫廷传出去的名菜,过去官吏们买了用来送人情,如今已不稀罕了,只在摆宴席时才做几道以玉兰片为原料的菜肴。唐老板凭熟人多、信誉好,逢人就说:“这皇片是最后一批,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又哄又劝,多方设法,玉兰片才全部脱手,但已卖不起好价钱了。
“我也是没办法,才拖延这么久。”唐老板道,“世事变化太快了,广州人又爱赶新潮,做生意弄不好就要亏本!”
杨宏连连点头表示理解。